男同事向我提出同居,我犹豫后点头同意了,后来我在公司频繁升职
1
高铁站的顶灯,白得像一片巨大的、融化不了的雪。
雨丝斜斜地织进来,打在玻璃幕墙上,洇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我站在出站口,没有打伞。
冰冷的潮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而坚决地攥紧我的心脏。
手机屏幕上,是徐辰的订票软件界面。
他两天前告诉我,去邻市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今晚八点的高铁回来。
我没有查他的票。
我只是点开了“我的”,然后是“常用同行人”。
一个陌生的名字赫然在列。
小安。
系统冰冷的标签注释着:近三个月,共同出行六次。
六次。
我甚至不知道他这三个月里,有过六次需要乘坐高铁的“公差”。
我的婚姻,像一个忘了关的房间,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一个陌生人。
我关掉屏幕,抬头看向闸机口。
人潮像被机器挤压出的罐头鱼,密集,面无表情,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雨更大了。
每一滴雨水,都像一颗微小的、冰冷的子弹,击打着这个城市坚硬的骨骼。
也击打着我。
2
时间退回到两天前。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二清晨。
我给他盛好小米粥,卧了一个溏心蛋。
他坐在餐桌对面,系着我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条灰色条纹领带,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oken的倦怠。
“这次峰会很重要,合作方是业内的大牛,谈下来我们部门下半年就稳了。”他说。
我点点头,“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他喝了一口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家里……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淡淡地说。
我们结婚七年,从大学校园到婚纱,曾以为是最坚固的模板。
但生活不是模板,是泥沼。
三年前,我被诊断出输卵管堵塞,受孕困难。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就被现实这把钝刀,一点点地刮开了。
沉默成了常态。
他不再跟我分享工作上的趣事,我也不再问他晚归的缘由。
家像一个精密的钟表,每日准点运行,零件咬合,却听不见心跳。
那天早上,他出门前,我叫住他。
“徐辰。”
他回头,眼神有些许闪躲。
“你脖子上的玉坠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那块我从庙里为他求来的平安扣,他戴了整整五年。
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啊……昨天洗澡摘下来,忘在浴室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走进浴室,洗漱台干干净净,镜柜里空空如也。
没有什么玉坠。
一个谎言,就像一根探针,轻轻一碰,就能测出一段关系内部的空洞有多深。
3
现在,就是空洞被彻底照亮的时刻。
八点零五分,闸机口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
我看见了徐辰。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他的外套,长发及腰,脸上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明亮的笑容。
她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眼睛里有星星。
徐辰低头听着,侧脸的线条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们并肩走着,像一对被聚光灯追随着的璧人,与周遭灰暗的旅人隔绝开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像。
他们没有看见我。
距离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清女孩脸上浅浅的笑涡,和她手里拎着的、我上个月刚给徐辰买的那个商务背包。
我的包,被另一个女人拎着。
我的丈夫,正对另一个女人微笑。
这画面,冷静、清晰,像一幅高清的现实主义油画,每一笔都带着刺骨的真实。
没有愤怒。
我的情绪像被瞬间抽干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旷的平静。
像法庭宣判前的死寂。
他们从我面前走过,相距不过三米。
风将女孩的笑声送进我的耳朵里,清脆,像风铃。
徐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像被冰冻的潮水,一寸寸地退去,凝结成惊愕、慌乱,最后是死灰。
旁边的女孩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她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迅速被一种叫做“领悟”的东西占据。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高效的审讯。
周围的嘈杂,列车进站的轰鸣,广播里冰冷的播报声,都成了这场无声对峙的背景音。
我只是平静地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个“常用同行人”的界面,像一份铁证,在昏暗的站厅里发出幽幽的白光。
徐辰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叫“小安”的女孩,下意识地松开了拎着背包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显得格外刺眼。
我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没有一句质问。
没有一场撕扯。
我不是善良,我是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太脏。
身后,传来徐辰慌乱的脚步声。
“林……林舒!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停。
解释?
事实本身,就是最雄辩的解释。
4.
车里没有开灯。
我和徐辰坐在前排,女孩被他安排在了后座。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切割着沉默。
“她叫安然。”徐辰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这次……这次峰会,她跟我一起去的。”
我发动了车子,没有看他。
“我知道。”我说。
我知道她叫小安,我知道她跟他一起。
“我们……没什么。”他急切地补充,像一个拙劣的辩护律师。
我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
没什么,需要把我的平安扣给她戴?
没什么,需要把你的外套给她穿?
没什么,需要你们在我的眼皮底下,上演一出深情款款的归途?
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成年人的崩溃,是从学会闭嘴开始的。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光怪陆离,像一场盛大的默剧。
后座的女孩,始终一言不发。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像一个等待审判的被告。
车开到她住的小区楼下。
“下车吧。”我的声音很平静。
女孩如蒙大赦,匆忙拉开车门。
“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眼里满是怯懦。
我看着她,“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谈谈。”
不是请求,是通知。
她愣住了,求助般地看向徐辰。
徐辰的脸色比纸还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看着女孩,一字一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女孩的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狼狈地逃进了楼道。
车里,只剩下我和徐辰。
死一样的寂静。
“林舒,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终于爆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恼怒。
我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想怎么样?”
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徐辰,结婚的时候,我们签过一份协议,你还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
那份婚前协议,是我这个法务出身的人,坚持要签的。
里面详细规定了共同财产的界定,重大开支的共识,以及最重要的——忠诚义务。
“协议第三条第七款。”我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任何一方,与其他异性发生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亲密关系,即视为违约。”
他的呼吸一滞。
“违约方,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的百分之七十。”我继续说,像在背诵法条。
“并且,承担子女(若有)全部抚养费用,直至其年满十八周岁。”
车厢里,空气冷得像冰。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陌生的惊惧。
仿佛他七年的妻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只认条款的机器人。
“你……你要跟我离婚?”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没有说要离婚。”
我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的婚姻,是一份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而你,徐辰,已经违约了。”
5.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安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的柠檬水。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徐辰呢?”我问。
“他……他说他不敢来。”她小声说。
我意料之中。
懦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底色。
“也好。”我说,“我们两个谈,更高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茫然地看着我。
“徐辰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以及他近三年的薪酬流水和奖金明细。”
安然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扮演一个被背叛的、歇斯底里的妻子。”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来,是给你提供一些信息,帮助你做一个更理性的判断。”
我指了指文件。
“徐辰,三十四岁,公司市场部副总监。年薪税前四十五万,加上年终奖和项目分红,大概在六十万左右。”
“我们婚后在市区有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有贷款。一辆三十万的车,也有贷款。”
“我们没有孩子,但每个月要给双方父母各三千块的赡养费。”
“去掉房贷、车贷、生活开销和赡养费,我们每个月能存下的钱,不超过一万块。”
我每说一句,安然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眼里的那个成熟多金、温柔体贴的“徐总”,正在被我用冰冷的数字,一片片地剥去光鲜的外壳。
“他告诉你,他婚姻不幸,妻子强势冷漠,他很痛苦,对吗?”
她咬着嘴唇,没有否认。
“他告诉你,他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太阳,明亮,温暖,给了他喘息的空间,对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安然,你今年二十二岁,名校毕业,年轻,漂亮,有无限的可能。”
“你眼中的‘安全感’,是建立在一个中年男人用谎言和透支家庭资产为你编织的幻象之上。”
“这个幻象,很脆弱。”
我把文件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他能给你的,非常有限。而你需要付出的,可能是你的职业声誉,你的青春,以及背负一个不光彩的标签。”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抢回一个男人。”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一串小叶紫檀手串上,那是我前年送给徐辰的生日礼物。
“我只是来收回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以及,告诉你一件事。”
“在这段关系里,你以为你是他的救赎,但实际上,你只是他逃避现实的一个出口。”
“而我,是这个现实的管理者。”
“现在,我要关闭这个出口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你想要什么?”她终于问。
“很简单。”
“把他送你的所有东西,全部还回来。”
“从公司辞职,离开这个城市。”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
“你做得到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师过来问我们是否需要续杯。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答应你。”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柠檬水,趁热喝。”我说,“生活给了你一颗酸柠檬,至少,你可以试着把它做成一杯柠檬水。”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6.
回到家,徐辰坐在沙发上。
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像。
茶几上,摆着那个平安扣,那串小叶紫檀手串,还有几件我没见过的、显然是送给女孩的礼物。
他把东西都拿回来了。
“她……都跟你说了?”他哑着嗓子问。
“说了。”
我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就好像,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
他跟了进来,站在我身后,手足无措。
“林舒,对不起。”
“我……我是一时糊涂。”
我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西红柿,一盒鸡蛋。
“徐辰。”我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我们谈谈合同的后续执行问题。”
他愣住了。
“什么……合同?”
“我们的婚姻合同。”
我转过身,把西红柿放在水槽里,慢慢地清洗。
“你违约了。按照协议,我可以要求离婚,并且拿走百分之七十的共同财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要,林舒,不要离婚。”他几乎是在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用嘴说的。”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既然你不选择离婚,那么,我们就需要签订一份补充协议。”
我从餐厅的抽屉里,拿出了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和一支笔。
“《婚内忠诚与财产补充协议》。”
我把文件拍在他面前。
“念。”我说。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几页纸。
“甲方:林舒。乙方:徐辰。”
“鉴于乙方存在违约行为,为修复婚姻关系,重塑信任基础,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补充条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财务透明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所有工资、奖金及其他收入,须在到账后二十四小时内,全额转入双方联名账户,由甲方统一管理。乙方每月可领取五千元作为个人零用开支,超出部分需向甲方书面申请,并说明用途。”
“二,行程报备制。乙方所有因公、因私外出,需提前十二小时向甲方报备,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时间、地点、同行人员、事由。所有非工作时间的应酬,需征得甲方同意。”
“三、社交边界清晰化。乙方不得与除甲方外的任何异性,在非必要情况下进行单独接触。所有线上聊天记录,需对甲方保持开放查阅状态。”
“四,违约责任追加。若乙方再次违反忠诚义务,无论情节轻重,均视为根本性违约。乙方自愿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一百万元。”
他念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林舒……你这是……”
“这是你选择不离婚的代价。”我冷冷地打断他。
“我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建立规则。”
“以前,我们的婚姻靠的是感情和自觉。事实证明,这东西不牢靠。”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婚姻,靠的是条款和契约。”
我把笔递给他。
“签,还是不签,你选。”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不甘。
我们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我们七年的感情,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
那些甜蜜,那些争吵,那些相互扶持的日夜。
最终,都定格在了高铁站,他看向另一个女孩时,那温柔的侧脸。
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只想保护自己权益的、冷静的林舒。
终于,他接过了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一段关系的墓志铭。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回协议,一式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他。
“好了。”我说,“去做饭吧,西红柿炒鸡蛋,我饿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
新闻里,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今日的财经指数。
一切,都像回到了正轨。
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掉了。
7.
规则落地,需要可观察的行为证据来验证。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辰像一个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严格地执行着补充协议里的每一条。
每个月一号,他的工资会准时出现在我们的联名账户里,一分不差。
他开始准时下班,所有不必要的应酬都推掉了。
偶尔有躲不开的饭局,他会提前一天把酒店定位、菜单、参与人员名单发给我。
像一份详尽的工作报告。
他的手机,再也没有设置过密码,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随时可以查看。
他开始重新学着做家务。
周末的早晨,我会闻到厨房里传来熬粥的香气。
他会笨拙地给我盛好一碗,放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期盼。
像一个做错了事,努力想要弥补的孩子。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只是平静地吃完,然后说一句“谢谢”。
我们的交流,变得客气、礼貌,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没有争吵,也没有温情。
安然从公司离职了。
人事部的公告上说,是“个人原因”。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走的那天,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
徐辰一次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但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一天晚上,我起夜喝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门虚掩着。
徐辰坐在电脑前,没有开灯,屏幕的光照亮他疲惫的脸。
他在看一张照片。
是安然的生活照,笑得灿烂,背景是某个不知名的海边。
我的脚步停住了。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小,但尖锐。
我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我用一纸协议,管住了他的人,管住了他的钱。
但我管不住他的心。
那颗已经飞走过一次的心,就像一只尝过野外滋味的鸟,随时可能再次挣脱牢笼。
我能做的,只是把笼子造得更坚固一些。
8.
生活像一潭被搅浑后,又慢慢沉淀下来的水。
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水底的泥沙,谁都知道还在。
没有了情感内耗,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的专业能力和冷静果决的行事风格,很快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一个季度内,我连续跟进了两个大项目,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升职加薪,是水到渠成的事。
同事们都羡慕我,说我事业家庭双丰收。
我只是笑笑。
他们不知道,我的家庭,早已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需要我时刻保持警惕的战场。
我的事业,是我在这场战役中,为自己建立的、最坚固的堡垒。
那天,我升任法务部总监的任命书刚下来。
晚上,徐辰提出要为我庆祝。
他订了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西餐厅,还买了一束香槟玫瑰。
烛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过去几个月柔和了许多。
“林舒,祝贺你。”他举起酒杯。
“谢谢。”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没关系,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去弥补。”
他的语气很诚恳。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感动。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硬得像一块石头。
“不用了。”我说。
他愣住了。
“徐辰,我们之间,现在是契约关系。”
“你履行你的义务,我保障我的权利。这很公平,不需要谁来弥补谁。”
“感情这种东西,太虚了,我抓不住。”
“但我能抓住的,是我的事业,我的房子,我账户里的钱。”
“这些,才是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大概终于明白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的信任。
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愿意毫无保留地爱他的、天真的林舒。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舒舒啊,你跟小辰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在那头松了口气,“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男人嘛,偶尔在外面犯点糊,也正常,只要心还在家里就行。你可千万别跟他较真,把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这是我妈那一代人的生存哲学。
忍,和,熬。
“妈。”我打断她,“时代不一样了。”
“我们这一代人,不信忍,我们信规则。”
“家不是一个可以稀里糊涂过日子的地方,家也是一个需要讲道理、讲契约的地方。”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理解不了我的逻辑。
就像我也无法认同她的哲学。
代际的鸿沟,有时候比婚姻的裂痕更深。
挂了电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徐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在你心里,我们现在,就只剩下规则了吗?”他问。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他没有再说话。
车子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
灯光在眼前一明一暗地交替,像我们摇摇欲坠的婚姻。
出隧道的那一刻,城市璀璨的夜景扑面而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用规则和理性筑起的堡垒,固若金汤。
但住在里面的人,是孤独的。
9.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们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缓慢地回温。
像冬天里,一杯渐渐失去冰冷,但远未达到温热的水。
徐辰依旧严格遵守着协议。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
他会关注我工作上的进展,在我搞定一个棘手的案子后,由衷地对我说“你真棒”。
他开始试着和我分享他生活里的琐事。
比如,楼下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很可爱。
比如,他新买的剃须刀很好用。
我也会给予一些回应。
我会给他买换季的衣服,提醒他天冷加衣。
在他感冒的时候,给他煮一碗姜丝可乐。
我们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园丁,试图在一片被冰雹砸过的废墟上,重新种下一点绿色的希望。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片土地,再也开不出从前那样的花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在阳台上看书,徐辰在厨房里忙碌。
他在学着煲汤。
从网上找来的食谱,一步一步,一丝不苟。
厨房里传来骨头汤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他端着一碗汤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尝尝,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汤色奶白,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我用勺子舀了一口。
很鲜,也很烫。
“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还不错。”我说。
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大学宿舍里,笨手笨脚为我煮一碗泡面,还要加个荷包蛋的青涩少年。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可以把一个少年,变成一个油滑的中年人。
也可以把一段炽热的感情,冷却成一份冰冷的契约。
“林舒。”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们老了……你还会这样,陪我一起喝汤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我看到了一根刺眼的白发。
我的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或许,婚姻的本质,不是激情,也不是爱情。
而是当一切繁华落尽,激情褪去后,还愿意陪在彼此身边,喝一碗汤的,那份习惯与责任。
10.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不好不坏地继续下去。
直到我收到那条短信。
那天,我刚签下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案,心情很好。
晚上回到家,徐辰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为我庆祝。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洗完澡,我靠在床上看手机。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点开。
只有一句话。
“林姐,我是安然。”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以为这个名字,已经永远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关于徐辰,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必须知道。”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像被冻住了一样。
浴室里传来徐辰洗澡的水声。
窗外,月光明亮,却带着一丝寒意。
我建立起来的、用规则和理性维系的平静,在这一刻,被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再次击得粉碎。
我忽然明白。
生活,从来都不是一份可以一劳永逸的合同。
它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为你埋下新的、未知的条款。
而我,作为我人生的唯一法务。
只能选择,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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