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铲带出的最后一抔黄土,在晨曦中飘散开潮湿腥涩的气息。
考古队的临时围挡将月牙涧北坡这片区域与世隔绝。
丁昊然站在探方边缘,凝视着下方已然清理出的墓道入口。
青砖券顶的规制明显属于汉代,但选址却背离常理,紧邻深山溪涧。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涧底终年不散的雾气,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领队叶博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凝重:“准备开墓门。”
沉重的石门被机械缓缓吊起,黑暗裹挟着千年尘埃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划破幽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墓室中央那具异常精美的漆棺。
棺椁保存完好,彩绘斑驳,却隐约透出一种与墓葬规格不符的秾丽气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即将揭晓的棺内之谜上。
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后,棺盖抬起,里面没有半点枯骨。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鲜红得刺眼的新娘嫁衣,静卧其中。
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新娘,仍在等待她那永不会到来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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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月牙涧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山坳里缭绕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临时搭建的考古工地上。
丁昊然裹紧了冲锋衣的领口,山区的晨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低头检查着手中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墓道测绘数据。
“昊然,过来一下。”叶博的声音从墓坑方向传来,中气十足。
丁昊然应了一声,小心地沿着探方的斜坡向下走去。
叶博正站在墓门前,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像染了一层霜。
他指着石门上方一处不易察觉的浅浮雕痕迹给丁昊然看。
“看出什么特别了吗?”叶博问道,目光如炬。
丁昊然凑近仔细辨认,那图案似云非云,似鸟非鸟,线条诡谲。
“不像常见的汉代墓葬纹饰,倒有点……祭祀图案的影子?”
叶博赞许地点点头:“眼力有长进。这墓,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时,一个轻快的身影从工棚那边跑来,是韩妙彤。
她手里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叶老师,昊然哥,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韩妙彤将豆浆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幽深的墓门。
“今天真的能开内棺了吗?我都等不及要看里面有什么了。”
叶博接过豆浆,笑了笑:“急什么,考古工作最忌讳毛躁。”
丁昊然注意到韩妙彤今天特意扎了高马尾,显得格外利落精神。
她刚硕士毕业不久,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充满热情,有时过于活泼。
“妙彤,器物记录准备得怎么样了?”丁昊然问道,抿了一口温热的豆浆。
“全准备好了!连可能出现的丝织品应急保护方案都做了三套!”
韩妙彤兴奋地说,随即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这墓真怪。”
她指了指周围陡峭的山势和不远处潺潺的溪流。
“汉墓通常选高燥之地,这个却藏在潮湿的山涧边,不合常理。”
丁昊然也有同感,这座墓从发现之初就透着古怪。
半个月前,当地村民修建蓄水池时偶然炸出了墓道一角。
上报后,叶博带队前来勘探,初步判断为东汉中晚期墓葬。
但随后的发现却让所有人困惑——墓葬规制极高,却无任何地表标识。
没有封土堆,没有神道石刻,仿佛刻意被隐藏在这荒山野岭。
“或许墓主身份特殊,不愿人知。”叶博曾这样推测。
此刻,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的起重设备,为开启内棺做准备。
丁昊然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沉重的石门上,心中的不安隐隐加剧。
他总觉得,这墓里埋藏的秘密,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02
午后,阳光终于驱散了山涧的雾气,工地变得暖和起来。
丁昊然和韩妙彤在临时搭建的文物帐篷内清理前期出土的陪葬品。
大多是一些陶罐、铜钱,品相普通,与墓葬的高规制不太相称。
“你看这个,”韩妙彤用软毛刷小心地清理一个破损的陶俑,“像不像女子?”
丁昊然接过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陶俑衣裙曳地,发髻高耸,确是女俑。
但面容部分破损严重,难以辨认细节,手法也与常见汉俑不同。
“陪葬品中女俑不罕见,但这个制作工艺很特别。”丁昊然若有所思。
“还有这些漆器残片,”韩妙彤指向工作台上另一堆碎片,“纹饰极其精美。”
丁昊然拿起一片,上面用朱红和金色绘着繁复的蔓草鸳鸯图案。
婚嫁主题的纹饰在汉代漆器中常见,但出现在这座孤坟中,略显突兀。
“感觉像是……嫁妆?”韩妙彤突然冒出一句,随即自己笑了,“我瞎猜的。”
丁昊然却没有笑,他想起石门上方那个诡异的浮雕,心中一动。
帐篷帘子被掀开,叶博走了进来,脸色比早晨更加凝重。
“刚收到吕教授的回邮,他对我们发送的墓门照片很感兴趣。”
吕学礼是省里知名的历史学教授,尤其擅长汉代民俗和地方史研究。
“他怎么说?”丁昊然放下手中的陶片,关切地问。
叶博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封邮件:“他说那个纹饰,很像一种古老的祭祀符号。”
邮件附了一张模糊的拓片照片,图案与墓门上的确有几分神似。
吕教授在邮件中写道,这种符号多见于汉代某些地方性祭祀活动。
常与“山灵祭”、“水祀”相关,且多涉及女性祭品或“圣女”。
“圣女?”韩妙彤凑过来看,眉头微蹙,“是我想的那种……人祭吗?”
叶博摇摇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吕教授明天会亲自过来。”
丁昊然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凉意,人祭在汉代虽非主流,但地方遗风未必没有。
如果这真是一座与祭祀有关的墓葬,那棺中会是怎样的景象?
他不敢深想,只希望这一切只是过度解读。
“对了,”叶博转向丁昊然,“村里那位程玉梅老人,你抽空再去拜访一下。”
程玉梅是月牙涧村年事最高的长者,年轻时读过私塾,颇通文墨。
初次走访时,她曾含糊地提及当地有个“红衣新娘”的古老传说。
但当时团队注意力全在墓葬年代判定上,并未深究这个线索。
现在想来,或许那并非无稽之谈。
“我下午就去。”丁昊然点头,心中那团迷雾似乎更浓了。
韩妙彤自告奋勇:“昊然哥,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好说话。”
丁昊然看了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点了点头。
或许年轻人之间,更容易打开话题。
走出帐篷,山风拂面,丁昊然望着寂静的墓道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开棺在即,谜底即将揭晓,他却莫名希望那一刻晚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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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三点,墓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高强度照明灯将原本幽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纤尘毕现。
中央的漆棺静静地安置在支架上,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已被小心清理出来。
棺木黑底朱绘,虽历经千年,色彩依旧鲜艳,描绘着祥云仙鹤图案。
但仔细看去,仙鹤的姿态不似寻常的飘逸,反而透着一种哀婉。
丁昊然穿着防护服,站在棺椁东侧,负责记录开棺全过程。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韩妙彤在他对面,手持摄像机,镜头对准棺椁,神情专注而紧张。
叶博站在棺首位置,指挥着操作小型起重机的工人。
“起吊设备确认无误?”叶博的声音通过口罩传出,略显沉闷。
“确认,压力稳定。”工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各岗位最后检查。”叶博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
丁昊然检查了手中的记录本和相机,对叶博点了点头。
韩妙彤也调整好摄像机焦距,比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墓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朽木和消毒水的气味,时间仿佛凝滞。
“开始。”叶博下达指令,声音沉稳,但丁昊然捕捉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起重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钢丝绳缓缓绷紧,嵌入保护棺盖的软质衬垫。
棺盖与棺身之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千年未曾开启。
一缕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缝隙中飘散出来,非腐非檀,似香非香。
丁昊然屏住呼吸,镜头紧紧跟随着缓缓抬起的棺盖。
棺盖离开棺身约十公分,起重机暂停,叶博上前,用手电向内照去。
他的动作陡然停顿,背影瞬间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叶老师?”丁昊然轻声唤道,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顶点。
叶博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电光在棺内移动。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怎么回事?”韩妙彤忍不住小声问,踮脚试图看清棺内。
叶博终于转过身,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示意起重机继续缓慢提升棺盖,直到棺内景象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预料中的森森白骨,没有腐朽的丝帛痕迹,没有随葬的玉器珠宝。
棺底,一套嫁衣。
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鲜红似火、艳丽如新的新娘嫁衣。
上衣下裳,层次分明,金银丝线绣出的鸾凤和鸣图案熠熠生辉。
红得那样纯粹,那样刺眼,仿佛昨日才刚刚放入,等待着它的主人。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抽气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住了。
丁昊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记录板险些滑落。
汉墓,千年时光,空棺,如新的红衣。
这完全违背了考古学的基本常识。
韩妙彤的摄像机仍忠实地工作着,镜头对准那抹惊心动魄的红。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这……怎么可能?”
04
墓室内的寂静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才被叶博强自镇定的声音打破。
“所有人保持冷静!按应急预案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棺椁正前方,仔细审视那套红衣。
“昊然,详细记录现状。妙彤,多角度拍摄,注意微距细节。”
丁昊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和相机,开始工作。
但他的手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显得有些凌乱。
那红色太鲜艳了,丝绸质地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柔韧的光泽。
金银绣线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这根本不像沉睡千年的文物,倒像是博物馆里精心保养的复原品。
“材质……看起来是丝绸,还有刺绣,”韩妙彤一边拍摄一边汇报,声音紧绷,“保存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叶博眉头紧锁:“空气成分检测做了吗?”
负责环境监测的队员立刻报告:“棺内氧气含量极低,有微量惰性气体残留,但不足以解释这种现象。”
通常,极度缺氧和密闭环境有助于有机物保存,但如此完美的状态闻所未闻。
“会不会是……后来放进去的?”一个年轻队员怯生生地提出假设。
立刻有人反驳:“墓室密封完好,没有后期盗扰的痕迹。”
丁昊然靠近棺椁,小心地不敢碰到任何东西。
他注意到嫁衣的叠放方式非常讲究,符合汉代礼仪,绝非随意放置。
在嫁衣的领口位置,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温润的光泽。
“叶老师,你看那里。”丁昊然指向那处。
叶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像是玉器。”
他示意韩妙彤给特写镜头,然后看向丁昊然:“记录好位置,准备提取。”
按照标准流程,他们需要先将上层衣物小心移开,才能取得下面的物件。
但当丁昊然戴上手套,拿起特制的竹制镊子时,竟有些犹豫。
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千年长梦。
他定了定神,在韩妙彤的镜头和叶博的注视下,开始操作。
嫁衣的丝绸触感通过工具传来,竟似带着一丝微弱的弹性。
丁昊然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掀开最上层的红色外袍。
下面果然压着一枚玉璧,直径约十公分,青白玉质,温润通透。
玉璧下方,则是一件同样鲜红的嫁衣内衫。
更令人吃惊的是,当外袍被移开,内衫心口位置显露出的图案——
不是寻常的吉祥纹样,而是一个用更深的红丝线绣出的、复杂的符号。
与墓门上的浮雕,以及吕教授邮件里的拓片,如出一辙。
“祭祀符号……”韩妙彤倒吸一口凉气,“绣在嫁衣心口?”
墓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叶博沉声道:“先把玉璧提取出来,小心!”
丁昊然用软刷轻轻清理玉璧周围的微尘,然后小心地将其取出。
玉璧入手微凉,正面光滑无纹,反面却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丁昊然小心地将它放入铺着软垫的托盘里,拿到灯光下。
叶博和韩妙彤立刻围了过来。
铭文是小篆,丁昊然勉强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婉……氏女……许聘……未归……待……”
断断续续的文字,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故事:一个名叫婉的女子,许配人家,夫君未归,她一直在等待。
“未完成的婚约?”韩妙彤推测道,“所以穿着嫁衣下葬?”
叶博摇头:“即便如此,尸骨何在?这玉璧为何压在心口?”
疑问越来越多,如同缠绕的丝线,理不出头绪。
丁昊然凝视着玉璧上那个“婉”字,心中莫名一颤。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在记忆深处轻轻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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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玉璧被送去进行高清扫描和拓印,以期获得完整的铭文信息。
嫁衣则由韩妙彤主导,在临时实验室里进行非接触式检测。
丁昊然则被叶博派去村里拜访程玉梅老人,希望获取更多民间传说线索。
月牙涧村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青瓦泥墙,鸡犬相闻。
程玉梅的家在村子最深处,一座略显孤寂的老屋,院墙爬满了青藤。
丁昊然敲门时,老人正坐在院中的枣树下拣豆子。
她年近九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的深蓝色布褂,眼神清亮。
“丁同志来了,”程玉梅似乎并不意外,指了指旁边的竹凳,“坐。”
丁昊然说明来意,隐去了开棺后的惊人发现,只说是想了解当地历史传说。
程玉梅慢悠悠地拣着豆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们挖开的那个坟,村里老辈子叫它‘新娘坟’。”
丁昊然心中一凛:“新娘坟?”
“是啊,”老人抬眼望向北坡方向,目光悠远,“老话说,里头埋着个等夫君回来的新娘子。”
她告诉丁昊然,传说大概在东汉末年,山里不太平,总有山洪瘴气。
后来来了个云游的方士,说需要选一个八字纯阴的洁净女子嫁给“山灵”。
才能保一方水土平安。
“当时村里最大户人家的女儿,叫小婉,被选上了。”
“出嫁那天,吹吹打打,穿上红嫁衣,送到山涧边修好的墓室里。”
“说是嫁,其实是活祭。”程玉梅的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
丁昊然感到后背发凉:“活祭?那后来呢?”
“传说小婉进了墓室,石门就关上了。但怪的是,后来有人听见里面还有哭声。”
“有人说,小婉没死,一直在等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山灵夫君’来接她。”
“也有说,她怨气不散,化成了鬼,穿着红嫁衣在山涧游荡,就是‘红衣新娘’。”
程玉梅停下话头,看着丁昊然:“都是老辈人瞎传的,做不得数。”
丁昊然却无法将这些只当成迷信传说。
墓中的嫁衣,玉璧上的“婉”字,祭祀符号,与传说惊人地吻合。
他谢过程玉梅,起身告辞。老人送他到院门口,忽然又说了一句。
“丁同志,有些东西,沉睡了就让它睡着吧。惊醒过来,未必是好事。”
丁昊然回头,看到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像普通村民的敬畏。
回到工地临时驻地,已是傍晚。
韩妙彤正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脸色有些疲惫。
“检测有结果了吗?”丁昊然问道。
韩妙彤摇头,指着屏幕上的光谱分析数据:“不可思议。”
“丝绸纤维碳定年显示,年代确系东汉晚期。”
“但它的分子结构保存完好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几乎无降解。”
“还有染料,主要是朱砂和茜草,但里面混合了某种……未知有机成分。”
她切换图片,是嫁衣心口那个刺绣符号的特写。
“这个符号的绣线里,检测出了微量金属元素,很像……血。”
丁昊然一惊:“人血?”
“无法确定物种,年代太久远了。但如果是人血,为何能留存至今?”
正说着,叶博拿着刚出来的玉璧铭文全文翻译,面色沉重地走进来。
“铭文基本破译了。”他将打印纸递给丁昊然。
全文大致意思是:女子婉,受命祀山,以安四方。礼未成,而灵不享。形销于暗,神守其衣。待缘至,方得解脱。
“祀山……灵不享……形销于暗……神守其衣……”丁昊然喃喃念着。
这似乎印证了程玉梅的传说——一场未完成的祭祀,一个形销骨立的女子。
她的灵魂守护着嫁衣,等待某个“缘”的到来,才能解脱。
“这越来越像志怪小说了。”韩妙彤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却笑得勉强。
叶博严肃地说:“考古工作要尊重事实,但也要正视无法解释的现象。”
“吕教授明天就到,他或许能提供更多学术上的解读。”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但丁昊然知道,没有人能不去想。
那座空棺,那套红衣,那个等待了千年的“婉”,以及那个神秘的“缘”。
都像巨石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夜里,丁昊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山风呼啸,隐约像是女子的哭泣声。
他想起程玉梅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06
第二天上午,历史学家吕学礼教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月牙涧。
他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满头银发,目光锐利,带着典型的学者气质。
来不及寒暄,他直接要求查看墓室、嫁衣和玉璧。
在仔细研究了墓门浮雕、嫁衣符号和玉璧铭文后,吕教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临时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综合来看,”吕教授终于开口,语调沉稳,“这很可能是一座‘祀墓’。”
他解释道,在汉代某些边远地区,确实存在以女性作为祭品安抚自然力量的遗俗。
被称为“山灵祭”或“河伯娶妇”的变体。
被选中的女子通常被称为“圣女”,实则是一种牺牲。
“但这座墓的特殊之处在于,”吕教授指着玉璧铭文,“礼未成,而灵不享。”
意思是祭祀仪式可能因故未能完成,或者所谓的“山灵”并未“接受”祭品。
“形销于暗,可能指女子在黑暗的墓室中慢慢耗尽生命。”
“而神守其衣,则暗示她的执念附着在了嫁衣上。”
吕教授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待缘至,方得解脱……”
他叹了口气:“民间信仰中,强烈的执念可能形成一种能量场,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化解。”
韩妙彤忍不住问:“教授,您相信……灵魂的存在吗?”
吕教授笑了笑:“作为历史学者,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文化心理的投射。”
“但我们必须尊重古人自身的信仰和当时的社会语境。”
叶博点头:“所以,从学术角度,如何解释空棺和无尸骨?”
吕教授沉吟道:“有多种可能。或许尸骨因特殊原因完全腐朽分解?”
“但即便那样,也该有痕迹。或许……根本就没有尸骨放入。”
最后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没有尸骨?”丁昊然追问,“那葬的是什么?”
“可能是一场象征性的葬礼。或者,”吕教授目光深邃,“葬的就是那场‘未完成的婚礼’,那份‘等待’本身。”
这个解释充满了哲学意味,让现代科学的考古思维一时难以适应。
会后,丁昊然和韩妙彤再次进入墓室,进行更细致的清理工作。
希望能找到更多被忽略的线索。
墓室四壁绘制着壁画,但因潮湿侵蚀,大部分已斑驳脱落。
只有西侧墙壁靠近角落的地方,还有一小片相对清晰。
韩妙彤用软刷和喷壶小心地清理那片壁画上的污垢。
渐渐地,画面显现出来——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背影,站在溪边。
女子身形窈窕,似乎正要回首,画面却在此处断裂。
“看这里!”韩妙彤突然指着壁画下方,与地面相接的墙角。
有一块砖石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缝隙也似乎更明显。
丁昊然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叩击,传来空洞的回声。
“是空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小心地用工具撬动那块砖石,发现它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保存完好的黑漆木盒,仅有巴掌大小。
丁昊然戴着手套,将木盒取出,感觉入手很轻。
打开盒盖,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卷捆扎好的竹简。
竹简颜色暗黄,但字迹依稀可辨。
最外面一片竹简上,刻着几个清晰的篆字:“婉之祭录”。
记录祭祀过程的文书!
丁昊然的心跳骤然加速,感觉他们正在接近核心的秘密。
他和韩妙彤决定将竹简带回实验室,在与叶博、吕教授共同见证下开启。
或许,这卷竹简能揭示“婉”的真正命运,以及尸骨消失的真相。
走出墓室时,夕阳西下,将天边染得一片血红。
丁昊然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墓道,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红衣身影一闪而过。
他眨了眨眼,那里空无一物。
只是错觉吗?他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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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实验室里,气氛近乎凝固。
黑漆木盒放在铺着白绒布的工作台上,旁边是各种精密工具。
叶博、吕教授、丁昊然和韩妙彤围在四周,神情严肃。
竹简的保存状况比预想的要好,但年代久远,开启仍需极度小心。
在吕教授的指导下,由经验最丰富的叶博亲自操作。
他用蒸馏水微微湿润竹简边缘,软化绑绳,然后用镊子一点点解开。
绑绳断裂的瞬间,仿佛能听到千年时光叹息的声音。
叶博小心地将竹简在台面上铺开,一共十二片。
字迹是标准的汉隶,吕教授戴上老花镜,凑近仔细辨认。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
“上面写了什么?”韩妙彤忍不住小声问。
吕教授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竹简记载的内容。
这确实是一位名叫“婉”的女子的祭祀记录,但真相远比传说残酷。
婉并非自愿的“圣女”,而是当地豪强为了平息连年灾害,从邻村强夺来的孤女。
她本有心上人,是一位姓丁的年轻书生,两人已私下定终身。
祭祀前夜,婉被囚禁在墓室中,书生试图营救,却被豪强家丁打成重伤,不知所踪。
次日,祭祀仪式如期举行,婉被迫穿上嫁衣,被锁入墓室。
但就在石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发生了意外——山体突然轻微震动,一块石头落下。
砸伤了主持仪式的方士,也惊散了众人。仪式被迫中断。
豪强认为山灵动怒,不敢再开石门,就将婉活活封死在了墓中。
竹简的记录到此为止,最后一句是:“石门闭,泣声三日乃绝。”
记录者似乎是豪强家中的一个略有良知的文书,内心充满愧疚。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都被这残忍的真相震惊了。
一个无辜女子,被作为祭品,又因意外被活埋,在黑暗中等死。
“所以……尸骨……”韩妙彤声音发颤。
吕教授沉痛地说:“墓室并非绝对密封,有微小缝隙。或许……”
或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女子的遗体在绝望的挣扎中,最终彻底腐朽风化。
抑或,有什么其他超乎他们理解的事情发生。
丁昊然怔怔地看着竹简上那个“丁”字,心中巨震。
姓丁的书生?这么巧?
他想起自己家族似乎祖籍就在这一带,只是年代久远,族谱散佚。
一种荒唐而惊悚的联想浮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关键是要理解‘神守其衣’和‘待缘至’的含义。”叶博将话题拉回现实。
吕教授思索着:“按照民俗学,强烈的怨念或执念,可能附着于贴身之物。”
“嫁衣是她屈辱和希望的象征,承载了她最强烈的情感。”
“而‘缘’,可能指某种特定的条件,或是……特定的人。”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丁昊然一眼。
丁昊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避开了目光。
之后的工作在沉闷中进行。竹简被小心保管,等待进一步研究。
傍晚,丁昊然独自一人走到山涧边,想透透气。
溪水潺潺,带着凉意。他望着被晚霞染红的山谷,思绪纷乱。
婉的故事让他心痛,那个姓丁的书生的命运也让他牵挂。
如果书生当时没有死,会不会留下后代?
自己那个模糊的家族传说,关于一位痴情祖先的……
他甩甩头,试图摆脱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回到驻地,却发现气氛不对。韩妙彤没在实验室,她同屋的女队员说。
她下午从墓室回来后就说头晕,早早回房休息了。
丁昊然有些不放心,去她房间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韩妙彤才开门,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
“妙彤,你没事吧?”丁昊然关切地问。
韩妙彤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但丁昊然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动作僵硬。
而且,她房间里似乎若有若无地飘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香气。
很像开棺时闻到的那股味道。
丁昊然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08
第二天,韩妙彤没有出现在早餐桌上。
丁昊然去她房间查看,敲了半天门才开。
眼前的韩妙彤让丁昊然吃了一惊。
她眼圈发黑,神情憔悴,仿佛一夜未睡,眼神里带着一种陌生的恍惚。
“妙彤,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县医院看看?”丁昊然担心地问。
韩妙彤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站在溪边哭泣,不停地问:“为什么不来接我?”
女子始终背对着她,但那背影和墓室壁画上的极其相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丁昊然安慰她,心里却越发不安。
白天的工作中,韩妙彤明显心不在焉,几次拿错工具,反应迟钝。
下午在实验室对嫁衣进行补充拍摄时,意外发生了。
韩妙彤在调整相机三脚架时,脚下不稳,一个趔趄。
为了保持平衡,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放置嫁衣的恒温箱。
虽然隔着玻璃和手套,但她的手掌确实短暂地接触了箱体。
就在那一瞬间,实验室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
韩妙彤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色瞬间煞白,呼吸急促。
“怎么了?”旁边的丁昊然赶紧扶住她。
“冷……好冷……”韩妙彤牙齿打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套嫁衣。
“红色的……全是红色的……她在看我……”
叶博闻讯赶来,见状立刻让人送韩妙彤回房休息,并通知了随队医生。
医生检查后,认为可能是劳累过度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臆想,建议观察。
但丁昊然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负责值班看守墓室入口的保安报告说,听到墓道里有女人哭声。
虽然调查后认为是风声,但流言已经开始在工地悄悄蔓延。
“红衣新娘的诅咒”——这个说法不胫而走。
叶博严厉禁止讨论迷信,但恐慌的情绪难以完全压制。
吕教授查阅了大量古籍后,提出一个假设: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强烈的精神能量场可能影响敏感体质的人。
韩妙彤可能就是那种敏感体质,在接触嫁衣(或其能量场)后受到了影响。
而那句“待缘至”,或许意味着需要完成某种仪式,才能平息执念。
“我们需要找到更了解内情的人。”吕教授说,“那个程玉梅老人,可能知道更多。”
丁昊然再次想起了老人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他决定,必须再去拜访程玉梅,这次要问个明白。
韩妙彤的状况时好时坏,清醒时一切正常,但偶尔会陷入恍惚。
自言自语一些听不懂的片段,如“花轿”、“溪水”、“丁郎”。
每次听到“丁”字,丁昊然的心都会漏跳一拍。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似乎被无形地卷入了这个千年前的悲剧之中。
而解开谜团的关键,或许真的就在自己身上。
夜幕降临,丁昊然望着韩妙彤房间窗口昏暗的灯光,下定决心。
明天一早,他就去找程玉梅,无论真相多么惊人,都必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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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韩妙彤的情况一夜之间急转直下。
清晨,她同屋的队员惊慌地跑来报告,说妙彤半夜失踪了!
众人四处寻找,最后是丁昊然在墓室入口处找到了她。
韩妙彤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墓道深处。
嘴里反复念叨着:“时辰到了……该上轿了……”
她的手脚冰凉,对众人的呼唤毫无反应,像是梦游,又像是被什么附身。
大家七手八脚将她送回房间,医生注射了镇静剂,她才昏睡过去。
叶博面色铁青,吕教授也忧心忡忡。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科学考古的范畴,带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妙彤可能有危险。”吕教授严肃地说。
丁昊然再也等不下去,他冲出驻地,直奔村中程玉梅的家。
这一次,他直接摊牌,讲述了开棺后的所有异常,以及韩妙彤的现状。
程玉梅听完,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求您告诉我!”丁昊然几乎是在恳求。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造孽啊……那孩子(指韩妙彤)是替身。”
按照古老的说法,被惊扰的执念会寻找气息相近的活人作为载体。
试图通过她,来完成未尽的仪式或心愿。
“婉丫头的执念,就是那场没拜完的堂,没等来的花轿。”
“要想救你同事,就得把这场‘婚礼’完成,送婉丫头安心上路。”
丁昊然愣住了:“完成婚礼?怎么完成?和谁?”
程玉梅的目光落在丁昊然脸上,缓缓道:“孩子,你姓丁,对吧?”
丁昊然浑身一震。
“我们村的老族谱记载过,当年那个失踪的丁书生,后来隐姓埋名活了下來。”
“他终身未娶,收养了一个孩子,延续香火,但心里一直念着婉丫头。”
“血脉相承,有些东西是断不了的。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丁昊然如遭雷击,家族中那些模糊的传说瞬间清晰起来。
难怪他对这座墓、这个故事,总有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
“所以……‘缘’……指的是我?”他的声音干涩。
程玉梅点头:“你是丁书生的后人,由你来完成这个仪式,最合适不过。”
仪式并不复杂,但需要勇气——在子夜时分,带着那套嫁衣,到婉殉难的山涧边。
模拟一场简单的婚礼仪式,将嫁衣象征性地“嫁”出去,也就是焚化。
同时,需要至亲之血(丁昊然的血)滴入火中,作为契约的见证。
“但有个条件,”程玉梅郑重警告,“心要诚,不能有丝毫犹豫和欺骗。”
“否则,非但救不了人,你自己也可能被执念反噬。”
丁昊然没有任何犹豫。为了救韩妙彤,也为了了解这段千年公案,他必须做。
回到工地,他将程玉梅的话转告叶博和吕教授。
两人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面对韩妙彤日益严重的状况,别无他法。
“就当是……一种心理疗愈的象征性仪式吧。”吕教授最终妥协。
叶博拍了拍丁昊然的肩膀:“小心。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子夜临近,月牙涧万籁俱寂,唯有溪水潺潺。
丁昊然捧着那个装有嫁衣的特制防火盒,独自走向山涧深处。
月光如水,洒在红色的嫁衣上,那抹红艳得惊心动魄。
他知道,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即将开始。
10
山涧深处的空地,月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溪流在此处拐弯,形成一小片潭水,水声潺潺,更添幽静。
丁昊然按照程玉梅的指点,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岩石作为祭台。
他将嫁衣从盒中取出,小心地铺展在岩石上。
红衣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如同千年前的哭泣。
丁昊然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他划亮火柴,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象征喜庆的一对龙凤烛。
烛火摇曳,在黑暗中投下飘忽不定的影子。
“婉,”他对着空寂的山谷,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听见。”
“我是……丁郎的后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风停了,连溪水声都仿佛低落下去。
“我知道你等得太久,太苦了。”丁昊然继续说着,尽量让语气平和真诚。
“那场婚礼,那个本该来接你的人,他辜负了你,也辜负了自己。”
“但他从未忘记你。他的血脉延续至今,就是证明。”
“今天,我以他后人的身份,来完成这场迟到的仪式。”
“愿你放下执念,解脱千年束缚,往生极乐。”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祭刀,这是程玉梅给他的,据说是古物。
深吸一口气,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涌出,滴落在嫁衣的袖口上。
奇异的是,血滴落在红衣上,竟迅速渗透进去,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仿佛被饥渴地吞噬了。
丁昊然不再犹豫,将烛火引向嫁衣的边角。
火焰起初很小,舔舐着丝绸,随即猛地窜高,爆出一团明亮的火光。
整个嫁衣迅速被烈焰包裹,燃烧得异常剧烈,火苗竟是诡异的青红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与开棺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火焰中,仿佛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对着丁昊然的方向,微微欠身。
是错觉?还是……
丁昊然屏息凝神,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和释然。
火焰燃烧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布料化为灰烬。
青红色的火苗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白色的灰烬,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一阵山风吹来,灰烬打着旋飘起,散入溪流,随水而去。
仿佛带走了所有的沉重与哀怨。
与此同时,丁昊然感到胸中一轻,那股萦绕多日的压抑感消失了。
山林恢复了正常的声响,月光也显得清澈起来。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回到驻地,好消息立刻传来——韩妙彤醒了!
她神志清醒,除了身体虚弱,对之前几天的记忆有些模糊外,一切正常。
她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对她笑了笑,然后走远了。
考古工作继续进行,但墓室再无异样。
那场诡异的经历,如同一个集体幻觉,渐渐沉淀为记忆。
最终,考古队对墓葬的研究报告,采用了吕教授的建议。
从历史和民俗角度阐述了这座“祀墓”的独特性和文化价值。
对于空棺和嫁衣之谜,则保留了多种学术假设,未下定论。
月牙涧项目结束后,丁昊然和韩妙彤都调回了省城。
他们偶尔还会联系,但都默契地很少提及月牙涧的最后那段经历。
只是丁昊然的书房里,多了一枚仿制的玉璧拓片。
上面那个“婉”字,时时提醒他,历史的尘埃下,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情感与秘密。
而有些缘分,或许真的可以跨越千年,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得以成全和终结。
山风依旧吹过月牙涧,溪水长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座空寂的汉墓,依旧沉默地藏在深山之中,守护着一个已然解脱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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