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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公婆吃全牛宴结账时前台说:您亲戚把4万3满月宴记您账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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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姑娘的笑容很职业,甜美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公婆,声音清脆。

“林女士,一共是四万八千六百八十元。”

我点点头,准备拿出手机。

“您稍等,”她补充道,“您亲戚家办满月宴,说好记在您账上一起结,是四万三。”

她的尾音还在空气里轻轻飘着,像一根羽毛,却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四万三。

满月宴。

我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我身后不远处的丈夫,沈伟。

他正低头给婆婆夹一块软烂的牛腩,侧脸的线条在餐厅水晶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感觉到了我的注视。

动作停了。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慌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荡漾开来,再也无法伪装平静。

我知道,就是他了。

我那个,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孩子,并且已经满月的,“亲戚”。

两天前,是个周五,下着雨。

我提前结束了一个并购案的收尾会议,开车回家。

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半弧,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把时间切割成沉闷的节拍。

我和沈伟结婚七年。

我是律师,他是建筑设计师。在外人看来,是势均力敌、琴瑟和鸣的一对。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架琴,有一根弦,是哑的。

我们没有孩子。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医生说问题在我这边,受孕几率极低。

我记得沈伟当时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他说:“没关系,我们两个过也很好。”

我相信了。

我相信了七年。

直到两天前那个雨夜,我停好车,坐在车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航空里程APP。

我们是家庭共享账户。

我只是想看看下个月去日本的机票,里程够不够兑换。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名字。

“常用同行人”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备注叫“小安”的。

过去一年,他们飞了十二次。

昆明,大理,厦门,三亚。

全都是我们曾经计划过,却因为他“忙”,我“忙”,而一再搁置的旅行地。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车窗外的雨声仿佛被隔绝了,世界一片死寂。

我点开其中一次的飞行记录。

两个紧挨着的座位号,像一对无声的嘲讽。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的车里静坐了很久。

心脏没有想象中那么疼,更像被泡进了冰水里,一点点失去知觉,变得僵硬,沉重。

我推开车门,雨丝夹着冷风扑面而来。

走进家门,沈伟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锅里炖着汤,是那种需要小火慢煨几个小时的菌菇老鸭汤,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见我回来,笑着说:“快去换衣服,汤马上好了,今天给你补补。”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看着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个男人,陪我走过了整个青春。

他知道我所有的喜好,记得我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他会在我生理期提前煮好红糖姜茶,会在我开庭前为我熨烫好每一件衬衫。

他甚至,会在我因为不孕而自我厌弃的深夜,抱着我说:“你就是你,不是一个生育的工具,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可也正是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年里,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飞过了十二个城市。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晚的汤,我一口没喝。

我说我累了,胃口不好。

沈伟有些失落,但也没多问,只是把汤盛出来,放在保温杯里,搁在我床头。

“等你饿了喝。”他说。

一夜无眠。

第二天,周六,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晨跑,做早餐。

沈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小心翼翼。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我把煎蛋和培根摆好盘。

“林纾,”他开口,“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一起出去吃饭了?”

我“嗯”了一声。

“下周日,我爸妈过来,”他继续说,“我订了城南那家‘牛宴’,全牛宴,妈念叨很久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一丝期盼。

像一个做错了事,企图用一颗糖来弥补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我说。

现在,我就站在这家“牛宴”的前台。

身后是沈伟一家人。

公公婆婆,还有沈伟的亲哥沈峰一家三口。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公婆是茫然,带着一丝被这高昂价格吓到的局促。

沈峰和他老婆对视一眼,眼神躲闪,透着心虚。

而沈伟,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我转过身,没去看他,而是看向沈峰。

“哥,”我语气平静,“四万三的满月宴,是你办的?”

沈峰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小军的。弟妹,这个……本来想跟你们说的……”

“是吗?”我打断他,“什么时候想说?是想等我付完钱,回家以后,再由沈伟找个‘合适’的机会,轻描淡写地告诉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餐厅温暖的空气里。

前台的姑娘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说:“林纾,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大哥家添丁,是喜事!他手头紧,让你们帮衬一下,怎么了?”

“帮衬?”我轻轻挣开她的手,目光终于落回沈伟脸上。

“沈伟,你来告诉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伟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一个年轻的,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声传来:“喂?”

“你好,是小安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紧张。

“我是林纾,沈伟的妻子。”我报上家门,然后说,“我现在在城南的‘牛宴’餐厅,门口。我给你十五分钟,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说完,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公婆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沈峰夫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我,眼里是哀求,是恐惧,是即将被公开审判的绝望。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沈伟,这是你选的。”

是你选择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是你选择把一把刀,递到我的手里。

现在,是你亲手,把它捅进了我们七年的婚姻。

我转身对前台说:“开一间包厢,安静一点的。”

然后我看着这一家人,平静地宣布:“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

包厢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白瓷茶具里,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谁也没说话。

公公板着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婆婆的眼圈红了,死死地瞪着沈伟。

沈峰夫妇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沈伟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我在等。

等那个叫小安的女孩。

大约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领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素面朝天。

很干净,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她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沈伟身上,眼神里有依赖,有委屈。

然后,她看到了我。

我坐在主位上,平静地回视她。

她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小声地叫了一声:“沈伟……”

沈伟的身体猛地一僵,却不敢抬头。

“坐吧。”我开口,指了指沈伟旁边的空位。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别紧张,”我说,“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打你,也不是要骂你。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

我的冷静,似乎比歇斯底里更让她害怕。

她捧着茶杯,手指微微颤抖。

“你叫小安,对吗?”

她点头。

“孩子……是沈伟的?”

她又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去年五月。”她的声音像蚊子哼。

我心里迅速计算着。

去年五月。

那时候,我正在准备一个长达半年的海外诉讼案,忙得昏天暗地。

沈伟说他要去云南出差,做一个度假村的项目考察。

原来,他的“项目”,就是这个女孩。

“他跟你说,他结婚了吗?”我继续问。

小安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说……他说你们感情不好,早就分居了。他说你很强势,心里只有工作,根本不在乎他。”

“他说,他跟你在一起,像住在一个冰冷的壳子里。”

“他说,他会离婚的。”

一句又一句,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原来,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我七年的付出,七年的陪伴,是“冰冷的壳子”,是“强势”,是“不在乎”。

我没有动怒,只是觉得荒谬。

我看向沈伟,他终于抬起了头,脸色惨白如纸。

“沈伟,”我叫他的名字,“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我的注视下,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沈伟,我们都是成年人。‘对不起’这三个字,是小孩子打碎了花瓶才会说的话。而你,打碎的是我们的家。”

婆婆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林纾!够了!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阿伟是做错了,可他也是一时糊涂!你不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吗?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妈。”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首先,这不是家丑。这是沈伟的个人行为,是他对我婚姻忠诚义务的违背。我没有宣扬,我只是在处理问题。”

“其次,我今天之所以把大家叫到一起,不是为了审判谁,而是为了宣告一件事。”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伟,婚内出轨,并且有了非婚生子。这是事实,你承认吗?”

沈伟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以及一支笔,放在桌子中央,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昨晚草拟的《婚内财产协议》和《忠诚协议》。”

“从今天起,我们名下所有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存款、理财产品,进行分割。我七,你三。”

“你个人名下的所有收入,每月必须划拨百分之四十,作为这个孩子的抚养费,直到他年满十八周岁。这笔钱,与我们的共同财产无关。”

“《忠诚协议》规定,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你若再有任何违背忠诚义务的行为,你将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净身出户。”

“另外,”我看向沈峰,“那四万三的满月宴费用,从沈伟分割到的那三成财产里出。我不会承担一分钱。”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操作惊呆了。

他们可能想象过我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会指着沈伟的鼻子骂他。

他们唯独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冷静地,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一样,拿出了一份协议。

我把婚姻,当成了一份合同。

而沈伟,是违约方。

现在,我要求他承担违约责任。

公公的烟掉在了地上。

婆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安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多了一丝……敬佩?

沈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份协议,像看着一份判决书。

“林纾……”他声音沙哑,“你……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沈伟,是你先不要‘我们’的。”

“在你决定和别人生孩子的时候,你和我的‘我们’,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做的,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保护我自己。”

“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沈伟。我只是,不喜欢脏。”

“你把我们的生活弄脏了,我就必须把它清理干净。”

“签,还是不签。你选。”

我把笔,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支黑色的钢笔,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像一把手术刀,即将剖开我们腐烂的婚姻,刮骨疗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伟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他在权衡。

权衡签下这份协议的代价,和他维系这个家的渴望。

或者说,是维系他“好男人”人设的渴望。

婆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

“林纾啊,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啊?阿伟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要不……我们回家再说?这孩子……”她看了一眼小安,眼神复杂,“这孩子,我们沈家认。以后,就当……就当你生的,我们帮你养,好不好?”

我几乎要气笑了。

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提议。

“妈,”我看着她,眼神冰冷,“我生不了孩子,是我的问题。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一个由背叛和欺骗孕育出来的孩子,来填补我人生的空缺。”

“我林纾,还没卑微到这个地步。”

“而且,您不觉得,您这个提议,对她,”我指了指小安,“对这个孩子,也极不公平吗?”

小安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她大概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我还会考虑到她的处境。

婆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

“您什么都不用说。”我打断她,“这是我和沈伟之间的事。今天,他必须做出选择。”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沈伟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终于动了。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了几道无意义的印痕。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看着我,眼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纾,签了字,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了。”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过去的那个家,已经塌了。签了字,我们只是在废墟上,重新打一个地基。至于以后能不能盖起房子,盖成什么样子,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他睁开眼,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伟。

那两个字,他写了七年,我看了七年。

从未觉得如此陌生过。

协议一式三份。

我收起两份,将剩下的一份推给沈伟。

然后我站起身,对小安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带着小安走出了包厢。

餐厅外面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冰冷的白色,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外面还在下雨。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她。

她低着头,绞着衣角,小声说:“我不知道。”

“你爱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他说……他觉得很明亮。”

明亮。

多么讽刺的词。

他把所有的阴暗和压力留给了我,却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寻找所谓的“明亮”。

“他给了你什么承诺?”

“他说会照顾我和孩子一辈子。”

“除了这个呢?”我追问,“钱,房子,给了吗?”

她摇了摇头:“他每个月会给我一些生活费。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

我心里有数了。

沈伟很聪明。

他没有给她大额的财产,避免了日后被我追讨的风险。

他只是用陪伴和承诺,就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下了孩子。

“小安,”我看着她,“我不管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现在,孩子是无辜的。”

“协议里,我给他规定了抚养费。这笔钱,是为了保证孩子的生活和教育。我会监督他按时支付。”

“至于你,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是继续跟着他,在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关系里耗尽自己,还是带着孩子开始新的生活,你自己选择。”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你……你不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我反问,“你不是我的对手。我的问题,在于我的婚姻本身。”

“如果不是你,也可能会是小李,小王。沈伟的心一旦不在这个家了,门开着一条缝,谁都能走进来。”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报复谁。我只是在清理我的人生。”

我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她却忽然叫住了我。

“林律师……”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她说。

我没有回头。

“不用谢我。好好爱你的孩子。”

回到包厢,沈伟一家已经走了。

桌上,只留下那份他签了字的协议。

我把它收好,走到前台,刷卡,结账。

四万八千六百八十元。

我付了我们这桌的五千六百八十。

至于那四万三,我告诉前台:“这笔账,去找签单的人。或者,去找一个叫沈伟的男人。他的电话是……”

走出餐厅,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润而清冷,像水洗过一样。

我开着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烟火。

我没有回家。

而是开到了事务所。

深夜的写字楼,只有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但,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从沈伟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妻。

我们更像……合伙人。

一份以婚姻为名的,有条款,有底线,有违约惩罚的商业合同。

而我,是那个手握最终解释权的,甲方。

规则一旦建立,就需要被严格执行。

第二天是周一。

我约了沈伟,在银行办理了财产分割和独立账户的手续。

看着他把一半多的存款划到我的名下,看着他把工资卡的关联账户从我这里解除,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也许,对他而言,这种清晰的分割,反而让他卸下了某种道德枷熟。

从此,他的钱,是他的钱。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去养另一个家。

办完手续,我们一起走出银行。

阳光很好,有些刺眼。

“中午一起吃个饭?”他问,语气试探。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个会。”我拒绝了。

我们之间,需要一些距离。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风暴,他也需要空间去适应他的新角色。

一个丈夫,同时,也是另一个孩子的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我们依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他会按时回家,偶尔也会做饭。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我说话,和我分享他工作中的趣事。

我也不再关心他是否加班,是否出差。

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基本的交流。

“这个月的物业费交了。”

“我妈让你周末回家吃饭。”

“卫生间的灯泡坏了,我明天叫人来修。”

生活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遵守着那份协议。

每个月一号,他会准时把一笔钱转到小安的账户。

转账记录,他会截图发给我。

像是在提交一份工作报告。

我从不回复,只是默默存档。

这是我们之间新的默契。

一种冰冷而高效的默契。

有一次,我深夜回家,看到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疲惫的脸。

屏幕上,是一个婴儿的睡脸。

很可爱,眉眼间,有他的影子。

他看得那么专注,连我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我没有打扰他,悄悄回了房间。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哀。

我忽然意识到,我用一份协议,捆住了他的人,规范了他的行为,分割了他的财产。

可我捆不住他的心。

他的心,已经分了一半,给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给予他的东西。

也是我们婚姻里,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改变,是在一些微小的细节里,被观察到的。

周末,婆婆又打电话来,让我们回家吃饭。

以前,这种家庭聚会,我总是有些抵触。

因为饭桌上,总会有人有意无意地,提起谁家又生了孩子的话题。

每一次,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沈伟知道我的窘迫,每次都会替我解围。

但现在,我反而坦然了。

我们驱车回到婆家。

一进门,就看到沈峰一家也在。

气氛有些尴尬。

沈峰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大嫂,看到我,眼神躲闪,讪讪地笑了笑。

饭桌上,婆婆炖了我最喜欢喝的乌鸡汤,不停地给我夹菜。

“林纾,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她的热情,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愧疚。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得过分亲近,只是礼貌地道谢。

席间,大嫂抱着她那刚满两个月的儿子,逗弄着。

小家伙白白胖胖,很招人喜欢。

婆婆看着孩子,眼里放光,但她忍住了,没敢像以前那样,在我面前过多地表现出对孙子的喜爱。

整个饭局,都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的氛围里。

吃完饭,沈伟被公公叫去书房说话。

婆婆拉着我,坐在沙发上。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要往我手上戴。

那只镯子,是沈家的传家宝,据说传了好几代了。

我结婚的时候,她没给。

她说,要等我生了孩子,再传给我。

现在,她却要给我。

我躲开了。

“妈,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林纾,拿着。”婆婆的眼圈红了,“是妈对不起你。以前……是妈思想太传统,总拿孩子的事给你压力。阿伟做错事,妈也有责任。”

“这件事,跟您没关系。”我平静地说,“是沈伟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着,“可我就是心疼你。林纾,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别跟阿伟散了,行吗?妈求你了。”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对我百般挑剔的婆婆,此刻在我面前,像个无助的老人。

我忽然觉得,代际之间的观念,就像一道鸿沟。

在她看来,男人犯错是难免的,女人就该大度,该隐忍,该为了家庭的完整而妥协。

而在我看来,婚姻是契约,忠诚是底线。

一旦底线被突破,所有的关系,都必须重新定义。

我没有收下镯子。

我只是对她说:“妈,我和沈伟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您别担心。”

我把镯子,轻轻地推回到她的手里。

那个曾经象征着“儿媳妇”身份和“传宗接代”使命的玉镯,在这一刻,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我不再需要用它来证明什么。

也不再渴望得到它所代表的认可。

回家的路上,沈伟一直在沉默地开车。

快到家时,他忽然开口。

“我妈跟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嗯。”

“那个镯子,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不需要。”我说,“沈伟,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们沈家的传家宝,也不是为了要一个‘沈太太’的名分。”

“我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彼此尊重,彼此忠诚的伴侣。”

“现在,‘忠诚’这一条,你违约了。”

“所以,我们只能退回到‘合作伙伴’的关系。”

“合作伙伴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的东西。”

车里,又恢复了沉默。

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

沈伟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迷茫。

“林纾,”他低声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也许吧。

也许,连我自己,也是在经历过这场风暴之后,才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自己。

那个在婚姻里,一度想要妥协,想要依靠,甚至想要卑微的自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冷静的,理性的,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的,林纾。

关系的回温,是从一碗面开始的。

那是一个我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一个棘手的案子,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以为沈伟已经睡了。

没想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面,已经有些坨了。

看到我回来,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说:“我……我给你下了一碗面。想着你可能会饿。”

我看着那碗面。

是我最喜欢的,西红柿鸡蛋面。

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撒了葱花。

和我以前给他做的一模一样。

七年来,一直是我在照顾他的胃。

这还是第一次,他为我洗手作羹汤。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面已经不热了,但味道很好。

我吃得很慢,很安静。

他就在对面看着我,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还行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点了点头,“谢谢。”

吃完面,我把碗放进洗碗机。

他跟了进来。

“林纾,”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聊聊……我们。”

我关上洗碗机的门,靠在琉璃台上,看着他。

“好。”

“那天在餐厅,我问你,我们还能回去吗。你说回不去了。”他声音有些干涩,“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回不去了。”

“因为信任被打破了。”我说,“沈伟,婚姻就像一个房间。信任是墙,感情是里面的家具。现在,你亲手在墙上凿了一个大洞。虽然我们用一份协议,暂时把洞堵上了,但它依然在那里。每一次看到,都会提醒我,这个房间,已经不再安全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那时候……压力太大了。”他试图解释,“工作不顺,爸妈又天天催着要孩子。每次看到你因为这件事难过,自责,我就觉得更压抑。我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黑洞里,透不过气来。”

“小安的出现,像……像一扇窗。我没想过要破坏我们的家,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透气?”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所以,你的‘透气’,就是背叛我,和别人生一个孩子?”

“沈伟,别再为你的自私找借口了。”

“你所谓的压力,所谓的黑洞,我难道没有吗?我承受的,比你只多不少。来自你父母的,来自外界的,来自我自己的。可是我选择了和你一起扛。”

“而你,选择了逃避。你找了一个最懦弱,最可耻的方式,逃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得他无地自容。

他痛苦地闭上眼。

“是,你说的都对。是我混蛋,是我懦弱。”

“林纾,我签那份协议,不是因为我怕净身出户。我是怕……失去你。”

“我直到你把那份协议拍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把你推得太远了。”

“这几个月,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一起。我每天看着你,却感觉离你好远。我给你发消息,你从不回。我给你做饭,你也只是说谢谢。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只是想……把时间当成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去,看看能不能,换你再靠近我一点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如此脆弱,如此无助。

我的心,在那一刻,软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风。

“沈伟,”我缓缓开口,“靠近,是需要成本的。而你,已经透支了你所有的信用额度。”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也不会再把我的喜怒哀乐,完全寄托在你身上。”

“我们之间,最好的状态,可能就是现在这样。保持距离,互不干涉,以‘合作’的方式,走完剩下的路。”

“如果你觉得辛苦,无法忍受,协议里也有离婚条款。我们随时可以启动。”

我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

我没有看到,我身后,沈伟脸上,血色褪尽。

那晚之后,他似乎变了。

变得更加沉默,但也更加……努力。

他开始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

他会研究菜谱,给我做各种各样的菜。

他会在我回家的时候,为我准备好拖鞋,递上一杯温水。

他不再提过去,也不再提未来。

他只是用行动,笨拙地,一点一点地,修复着我们之间那堵破碎的墙。

我看着,感受着,但不回应。

伤口结痂,需要时间。

而我,有的是时间。

秋天的时候,我妈来看我。

她给我带了两个大石榴,红得像玛瑙,籽粒饱满。

她说,石榴多子,是好兆头。

我笑了笑,没戳破她的心思。

她在我家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沈伟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每天准时下班,陪我妈聊天,下棋。

他会记得我妈的口味,做她喜欢吃的菜。

他甚至会挽起袖子,帮我妈择菜,洗碗。

我妈私下里对我说:“小纾啊,我看阿伟是真的变好了。你们……是不是该考虑,把日子过回去了?”

“妈,”我给她剥着石榴,“柠檬太酸,可以加糖做成柠檬水。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味道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走的那天,沈伟去送她。

我在家收拾东西,无意间,看到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书。

是一本关于“婚姻关系修复”的心理学著作。

书页里,有很多折角和划线。

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有一句话,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真正的道歉,不是说‘对不起’,而是用行动证明,你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晚上,沈伟回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妈上车了。”他说。

“嗯。”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

而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的意味。

我没有推开他。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如水。

“林纾,”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知道,我欠你一个真正的道歉。”

“我不会再请求你原谅。我只会用我剩下的半辈子,来弥补。”

“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但……我们可不可以,试着,往前走?”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伸出手,覆在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上。

他的手,猛地一颤。

然后,收得更紧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那堵冰冷的墙,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也许,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但往前走,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沿着这条“修复”的轨道,慢慢前进的时候。

一个意外,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

我和沈伟难得地,像一对普通夫妻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律师,我是小安的表姐。有些事,关于那个孩子和沈伟,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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