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最危急时刻：西北角已破，汤恩伯答应南下，却只派出一个旅

李宗仁让汤恩伯军团进入枣庄在北山区，目的是待机南下攻击日军侧背。没想到汤恩伯进了山区就不出来了。在李宗仁的调侃下，汤恩伯只打算派一个混成旅南下。日军声东击西，攻破了台儿庄的西北角，中国守军陷入困境。

1938年3月28日清晨，徐州城里拉响了防空警报，警报声尖利，刺耳，令人心颤。

在徐州西关古道署院内，第5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正在活动身躯，他有早起活动身子的习惯，徐州战区战事的紧张，他更是难以晨眠了，索性早早起来，既活动开身子，也提前介入公务。

一颗炸弹在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震得院内的树枝乱颤。

副官匆匆地跑过来，急劝李宗仁：“李长官，快到防空洞隐蔽一下吧！”

李宗仁不在意地：“没什么害怕的，我在这里没事的！”

又一颗炸弹在院墙外面爆炸了，炸点似乎距这里更近些。

副官的脸都变色了，声音有点变调：“李长官，你快去隐蔽一下吧！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李宗仁摆摆手，示意副官离去。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你听这些炸点位置，他们没有固定目标，扔光了炸弹了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日军轰炸机投掷完炸弹，轰鸣着离去了。

李宗仁继续开始进行身体活动，只不过，一些动作做得有点勉强。显然，他的大脑并没有专注身体的活动。

一个参谋手执电话记录跑了过来，报告：“李长官，军令部转来了蒋委员长的电话谕旨。”

李宗仁眼睛一亮：“说！”

参谋念了电文：“台儿庄屏障徐海，关系第二阶段作战至巨，故以第2集团军全力保守，即有一兵一卒，亦须本牺牲精神努力死拼，如果失守，不仅该军全体官兵重惩，即李长官、白副总长、林次长亦有处分。”

李长官不动声色地：“知道了。去给白副总长和林次长都看一看；再传达第2集团军孙司令。仅此为止，不得乱传。”

参谋回答：“明白了。”随即离去。

望着参谋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宗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由自主地摇了一下头。心说老蒋你也着急了点，我几天前还向你保证再守徐州1到2个月，这才过去几天？你就怕我守不住了？

还拿处分来吓唬我，老蒋你可别借机泄私怨啊！

李宗仁也知道蒋介石面对徐州战区越燃越烈的战火，心理压力增大。南京失陷以后，蒋介石为了达到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目的，对各战区的战事尽心竭虑，有时甚至直接插手一个阵地的设置，一个团队的调遣，把战区、军、师、旅的领率都抛到一边，让各级主官无所适从。

李宗仁了解蒋介石的为人处事，对蒋介石的这份谕旨，他全当是一次提醒。

昨晚，日军占领了台儿庄的东北角，城内一片混战局面。31 师城内部队已转入巷战，从各级报告上看，部队苦战到底的决心还是有的，这让李宗仁稍稍安心。

整个台儿庄会战的走势，尚未偏离李宗仁的作战预想，仍在控制之中：

在台儿庄一线31师与日军拼杀之时，第2集团军的第27师已向台儿庄以北日军据守的村庄发动进攻，第79旅已将裴庄攻下，第80旅已将前后枣庄、杨家庙、张楼收复，并将刘家湖之敌包围。日军据村抵抗，出动了坦克，战况十分激烈。孙连仲已派炮7团协助27师攻击刘家湖。第30师在顿庄闸附近，第44旅在贾汪一带，频频出击袭扰日军，拖住了各自当面之敌。目前，台儿庄外围作战处于相持状态，虽不能大量歼敌，却牵制住一部分敌人，使其难以抽身攻城。

对整个第2集团军的作战，李宗仁还是满意的。

即使是第2集团军顶不住了，李宗仁还留了后手，他已把在苏北的第75军调到了台儿庄运河以南，既保障了台儿庄的侧后安全，也可随时增援城内的守军。

但对北线部队中的强军——汤恩伯军团的表现，李宗仁却是心里窝火。

台儿庄大战前，汤恩伯的军团尚在津浦路临城一线，汤恩伯不想在临城与日军硬拼，主动向李宗仁建议将部队撤出临城，退入枣庄东北的抱犊山区，待机而动。汤恩伯说日军若南下台儿庄，则侧击日军身后；日军若在原地不动，20军团则主动进攻枣庄和峄县。

李宗仁当时也有此作战设想，同意了汤恩伯的意见，放汤恩伯军团进了山区。

可没想到，汤恩伯进了山区就不出来了。

台儿庄熊熊战火燃烧已经5天了，仍不见汤恩伯军团的影子，汤恩伯曾要求池峰城的31师坚守台儿庄3天时间，3天过后他即南下侧击敌人。3天早已过去，汤恩伯的承诺成了一纸空文。

汤恩伯军团，这几天究竟干什么去了？

相当多的史料说汤恩伯躲起来了，说他畏敌惧战，说他保存实力等等。

此类说法有些偏见，或以讹传讹。

确实，汤恩伯傲慢自大，唯蒋介石命令是从。在率军进入第5战区后，汤恩伯对日作战缺乏信心，临城拒敌他缺乏信心，对台儿庄之战他也是缺乏必胜心。他怀疑第2集团军能守住台儿庄及运河一线，他也怀疑李宗仁预想的歼敌方案——尽管他自己提过了相同建议。

既然怀疑台儿庄的防守，汤恩伯就不愿迅速地率主力南下了。他担心自己的部队在南下途中遭敌夹击，损耗太大。战果未取反而蚀了本钱。

于是汤恩伯采取了消极作战的方式，他的85军没有在24日解决枣庄附近的敌人，更别说占领枣庄了；他的52军也没有在24日向进占峰县的日军发起进攻。至于他向池峰城承诺的3天之后会师台儿庄的话，早被他搁至脑后了。

但汤恩伯也没有躲在山里不出来。

他手头的两个军都还是出动了，尤其是第52军，动作更大一些。

3月23日，他的第52军从向城出发，向枣庄以东的郭里集一线前进，当天晚上到达郭里集及附近村落。郭里集是一个大村，村子周围筑有几个碉堡，其中一个比较坚固的大碉堡修在村子的东北角。52军第2师第75旅当天晚上在郭里集宿营，这样一个大碉堡居然也不利用，也不进去宿营，第二天早上起来，忽然发现大碉堡里有人！

并且是日本兵。

75旅也够迷糊的了！

日军是濑谷旅团的一支搜索小队，他们在大碉堡里昨夜就发现75旅的到来，因75旅人多，日军没敢动弹。天亮后他们还是被75旅发现了。

于是双方交火了。日军有大碉堡屏护，75旅难以接近，而日军想逃也没门，双方激烈地对射，谁也挨不上谁。

52 军军长关麟征接到报告，火了，骂道：“这打的是什么鸟仗？”下令军野炮连迅速赶去参战。野炮连3 门野炮直接瞄准大碉堡射击，咣咣咣三炮，大碉堡就被轰掉了半截子。堡内残余的几十名日本兵，纷纷逃了出来，迎接他们的又是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最后只有七八个日本兵突出包围，向西逃去。

“追！捉活的！”

75 旅旅长一声令下。一群士兵紧紧追赶逃跑的日本兵。

可是，日本兵跑得比中国兵快，在75 旅旅长的望远镜里，眼见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这固然是因为日本兵要逃命拼尽了全力，另一方面也说明中国士兵在训练及体力上的欠缺。

最终，日本兵全部逃脱了。75 旅只逮着一个负伤躺在碉堡里不能跑的日军中士。

通过审问这个日军中士，52 军军长关麟征知道了被逮的这个中士是日军濑谷旅团第10联队的，是去临沂给板垣师团坂本旅团解围的。同时也了解到濑谷旅团的第63 联队已南下进犯台儿庄，而濑谷旅团的主力则向峄县开来，视中国军队的防御情况，或南下台儿庄，或东进临沂。

关麟征决定在此设下陷阱，他命令第25 师留一个步兵营和各团的便衣队，在郭里集、鹁鸽窝之间占领广正面阵地，欺骗引诱日军。如果日军进攻，则步步后退，将日军引向东。25 师主力和第2 师埋伏在东边的鹁鸽山一线，乘日军东进或南下之际，突然杀出，攻击日军的侧背，狠狠地捞它一把。

关麟征心想：如果85 军也一齐出动，此将必胜无疑了。

关麟征

85 军还在抱犊山里，于是关麟征派人前去与85军联络，进了山却连个人影也找不到，也不知85 军猫在了哪里？后来战斗打响了，85军出来了一个团，但真正参加作战的只有几个排。

日军第10联队长赤柴八重藏见斜刺里冒出一支中国军队，看架式来头不小，于是赶快将情况报告给濑谷启旅团长。濑谷启这时正率着旅部朝峰县赶来，他的近2万兵马主要分为三支，一支是赤柴八重藏的第10联队，前往临沂救援；一支是福荣真平的第63联队，南下夺占台儿庄，另一支是旅部，约有5千多人。

濑谷启与骄狂的矶谷师团长相比，作战要谨慎一些。但同样轻视中国军队，听说郭里集一线出现中国军队，他没放在眼里，命令赤柴八重藏包围消灭这支中国军队。

赤柴八重藏有点顾虑，报告说鹁鸽山和抱犊山那边好像藏着中国军队，万一中国军队侧击怎么办？

濑谷启轻蔑地回答：中国军队包围你，我再包围他们。

3月24日，日军出动飞机对郭里集一带村庄进行轮番轰炸，然后进行炮击，继而出动坦克掩护步兵前进。25师的步兵营和便衣队按照原定计划，边打边撤，逐步将日军引进郭里集一线。就在日军以为已把中国军队驱散之时，第25师主力突然出现，将日军包围在郭里集及附近村庄。

赤柴八重藏因有身后的濑谷旅团主力支撑，便把自己的预备队全部用上，又自西而东地从外缘包围25师翼侧，呼应郭里集的日军。第52军第2师又从山中杀出，对攻击25师的日军实施反击。

两军互相包围，战线犬牙交错，郭里集周围大小村庄，皆成战场。两军短兵相接，阵地反复易手，连续拉锯了两天。这样，中日两支均有各自作战任务的部队，在原先没有打算争夺的地方，反复争夺不止。

台儿庄战斗遗址

3月26日，汤恩伯承诺的3天期限到了，池峰城和孙连仲急切盼望汤恩伯的大军出现，却连个人影也瞅不到，孙连仲索性发电给汤恩伯告急：

“敌步炮兵约5千人从3月24日起不断向我台儿庄附近阵地发动猛烈攻击，其后尚有增援部队向台儿庄方向前进。我31师伤亡惨重，盼以全力攻击敌之侧背。”

孙连仲与汤恩伯同级，不能命令汤恩伯南下，但话说到这种程度，什么都该明白了。

汤恩伯接到电报后，却没打算前去救援。最初他怀疑第2集团军的防守能力，这时他更确信第2集团军守不住台儿庄了。既然日军有可能打过运河，那他的第20军团再南下做什么？

郭里集那边还在打着，于是汤恩伯打电话给52军军长关麟征，征询关麟征的意见。在郭里集设下陷阱的是关麟征，独自承担歼敌重担的也是关麟征。但得知台儿庄告急的消息后，关麟征改变了意见，主张20集团军全力向南打，攻击日军侧背，稳定台儿庄战局。

汤恩伯问：“郭里集的敌人怎么处置?”

关麟征回答：“日军虽然凶狠，但数量还是处于劣势，目前被围的日军已折兵一半，进退两难。我们可以以一部兵力继续对其围困，日后再消灭它。主力应全力南下。”

汤恩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的结果是：从52军和85军各抽调一个团，配属炮兵和骑兵，组成一个混成旅，南下攻击日军侧背，配合台儿庄作战。

关麟征大失所望，他知道这种零打碎敲的救援行动，非但不能扭转战局，反而可能将增援部队推入困境。于是他也不积极，回头组织兵力继续围攻郭里集地区的日军了。

以上这一切曲折，李宗仁在徐州是无从知晓的，但无论如何汤恩伯军团迟迟不来是贻误大局的。李宗仁喊来机要参谋，口述了发给汤恩伯的电令：“台儿庄方面孙连仲集团与敌竟日鏖战，战事陷于胶着状态，敌我均在困难中。你部应为有力之援助，迅速南下攻敌侧背。”

战事胶着最令双方指挥官心急火燎。如果说中国军队的司令官李长官尚有涵养，那么日军司令官矶谷廉介则像凶神恶煞了。

“濑谷君，福荣真平的部队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方了?”矶谷廉介恶狠狠地问。

濑谷启不敢夸大，只能如实报告：“报告将军，已经占领了台儿庄的东北角，正在扩大区域。”

“昨天，昨天你也是这样回答的。小小的台儿庄，一口气就走到头了，打了一天，你们还在东北角，简直是一群废物！”

濑谷启只能默默听着矶谷的训斥，不敢申辩。

电话那一头，粗鲁的矶谷却突然说道：“既然已经攻占了台儿庄的东北角，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用同样的战法攻占另一个角？不要在一个方向推进，要四面出击！难道还要我手把着手教你如何作战吗?”说完，矶谷那头扣了电话。

濑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个旅团长，遭到上级的训斥，这在日军部队中习以为常。但上级斥责下级不会打仗，这却是令下级最感羞耻和屈辱的。做为一个皇军武士，宁可战死，不可羞死。

不过，矶谷的责骂也提醒了濑谷启，“避免平推”“向心突击”“攻其必救”这些兵典上的战法，倒是需要多多运用。

濑谷启重新回到作战桌前，在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仔细研究台儿庄的地形特点和中国守军的兵力部署，渐渐地，他的眼睛睁大了……

29日，日军向台儿庄发起了新一轮攻击。已经占领东北角的日军，逐屋前进，吸引城内的中国军队；而城外的日军则全力攻击台儿庄的西北角。日军的重炮连续轰击西北角城墙，经过多日轰炸的城墙，早已弹洞累累，在日军重炮的集中轰击下，西北角城墙终于被轰出一个大口子，日军由此突入城内。

日军占领了西北角，与东北角成犄角之势，既可东西对进，又可左右向南推进，还可出击西门外，切断城内中国守军与城外31师师部之间的联系。

日军一举三得，中国守军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