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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宋代簪花之风盛行,不仅女子以花饰鬓,男子亦常于鬓角簪上娇艳之花,文人士子对簪花更是情有独钟。
熙宁五年暮春,苏轼陪同知州于吉祥寺集会赏牡丹,彼时他亦簪花而醉归,还留下了“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这般诙谐风趣的诗句。
吉祥寺坐落于杭州城北,始建于宋乾德三年,寺院以广植牡丹闻名遐迩,牡丹国色天香,花开时节,前来观赏之人络绎不绝。
苏轼不仅在牡丹盛放之际游览吉祥寺,即便在百卉凋零的冬至时节,也会独自前往,去领略那寒冷中蕴含的独特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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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微阳回未回,萧萧寒雨湿枯荄(gāi)。
何人更似苏夫子,不是花时肯独来。——宋 苏轼《冬至日独游吉祥寺》
简译:
冬至时节,井底那微弱的阳气仿佛有了一丝回转的迹象,却又并不明晰,寒雨萧萧而下,打湿了地上干枯的草根。
天寒地冻,百卉凋零,这并不是赏花的好时节,还有谁能像苏夫子我一样,独自一个人来到这吉祥寺游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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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熙宁变法伊始,苏轼因洞察新法的利弊,既不支持王安石,亦不加入司马光的反对阵营,故而遭到新旧两党的排斥。
于是,自知“不合时宜”的苏轼上疏自求外放,熙宁四年(1071 年)六月,宋神宗遣其出任杭州通判,他于十一月抵达杭州。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苏轼怀揣着远大抱负,当年也曾决心像伊尹那样“使是君为尧舜之君”。
所以,尽管初到杭州,太守沈立对他礼遇有加、甚为器重,可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苦闷,仍如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令他意难平。
然而,苏轼生性旷达,虽处逆境,却不颓废沉沦,这首《冬至日独游吉祥寺》的绝句,便创作于他出任杭州通判的第二年冬至节。
此诗语言简洁质朴,意境却深刻悠远,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和坚守自我的精神,堪称其在困境中创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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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微阳回未回,萧萧寒雨湿枯荄(gāi,草根)。
冬至,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二个节气,亦是冬天的第四个节气,标志着寒冷时节的正式开启。
苏轼在诗的开篇,便为我们勾勒出一幅萧瑟冷清的冬日景象:井底那微弱的阳气若有若无,仿佛在蛰伏中试探着复苏;萧萧寒雨无情地飘落,打湿了地上干枯的草根。
但物极必反,寒极阳生,冬至过后,白昼渐长,黑夜渐短,《礼记·夏小正》亦有记载:“陨靡角,日冬至,阳气至始动。”
彼时,处于蛰伏期的千花百卉,地面上的枝叶已然凋零,而处在地表下的根茎虽遭寒雨侵袭,却因阳气回升,亦在暗处默默积蓄着生机。
那花圃中的牡丹亦是如此,只待腊尽春回,谷雨飘落,便会欣欣然绽放满园春色。苏轼又何尝不是寒雨中的牡丹呢?
他被排挤出朝堂,远离权力中心,处境艰难,承受着孤独与寂寞的煎熬。但在人生的至暗时刻,他依然能够敏锐地捕捉到那微弱的希望之光。
因为他深知,人生恰似四季轮回,有寒冬便会有暖春,有低谷便会有高峰,只要熬过去,便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他亦如寒雨中的牡丹,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春暖花开,正是这份坚定的信心和美好的期待,让他能够在困境中保持坚韧不拔的意志,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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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更似苏夫子,不是花时肯独来。
冬至如大年,周朝时期把农历的十一月看作正月,把冬至看作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并在这天过年。
所以,四时八节之中,冬至是一年中比较重要的一个节日,唐宋时期,皇帝在这天要到郊外举行祭天大典,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
可苏轼在这一天却忙里偷闲,没有选择与众人同欢,而是一个人来到吉祥寺,在牡丹蛰伏的时节,独自品味这一份清欢。
繁花似锦固然热闹,百卉蛰伏又何尝不是满心期待?真正的雅趣并不在于迎合世俗的喜好,而在于坚守自己的内心。
就如他对熙宁变法的态度,纵然是一趟孤独的旅程,也绝不随波逐流,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和原则,保持着自己的独立人格和高尚情操。
这也是苏轼人格魅力的所在,不逢迎,不谄媚,勇敢无畏,始终做自己,逆境中也能够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
“夫子”是对有德行有学问之人的尊称,此诗中,苏轼以“苏夫子”自称,带有自嘲或自勉的意味,与“不是花时肯独来”的意境相呼应,凸显其旷达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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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世事多变,暮春时节,苏轼陪太守沈立吉祥寺集会赏牡丹,待到冬至时节,太守已然换作陈襄。
虽然他们都对苏轼礼遇有加,但朝中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风云变幻,还是让其心有余悸,对未来亦有些许迷茫。
“人老簪花不自羞”,彼时,苏轼35岁,与65岁的沈立比,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将自己归为老人,恰恰写出了他对生活的乐观态度和倔强、洒脱的情怀。
这首《冬至日独游吉祥寺》,宛如一幅意境深远的冬日画卷,在寒寂之中蕴含着蓬勃生机,于孤独之中彰显着豁达超脱,更以独特的视角诠释了“人生至暗,物极必反”的深刻哲理。
参考资料:
《东坡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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