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章: 故乡隆德

故乡隆德隶属宁夏固原，位于六盘山西麓。故乡是情感的寄托，那里有童年时向往过的隆德城；有先辈曾经的家园毛李家大堡子；有崖头洼下的老家董家庄；有曾经住过的老院子；有老屋柴火烧饭的烟火味；有甘甜的西泉水；有前川的麦浪，山上的苑豆洋芋，狗曲子花；有走过的沙石公路，路边的左公柳，淌过的河水；有读过书的学校；有祖上曾留下的老物件，还有那棵亲手种的“故乡槐。” 有很多很多的记忆里的故事。

故乡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春夏秋冬的故事；有庄稼地里辛劳的故事；有平日高兴和难过的故事；有盼望过年和热闹过年的故事; 有父亲讲的故事里的故事。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写满了故事。故乡是一本，在心灵永远念读的那本书。

故乡是回忆是念想，是曾经生活的家园；故乡是先辈生存和家族生发的故土，那里有家族的历史记忆，有家族血脉传承的根基。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不但有家的往事，也有度过的童年。曾经几代人的变迁，留在了故乡這方土地上，地下睡着祖先，地上留着童年。记忆里是过往的岁月，抹不去的往事。

一、曾居毛李家

毛李家庄是隆德县杨河乡一个古老的村庄。从字面上猜测，它是毛姓人和李姓人共同居住的村庄。从村庄名称“毛李”二字的排列看，应该是先有毛姓人家定居，后才有李姓人家来居住，后来因李姓家业大影响大，形成了毛李家这个村庄名称。或者是这支，李姓家族的传统俗称为“毛李”，其含义可能是因为家族、地域和文化习俗形成這样特定的俗称。

如今毛李家庄被通称为，李家庄或李庄，是以李姓氏简称的村庄，反映李氏家族人口居多，聚居的历史及在当地社会的影响。毛李家庄无论，是在时间和距离上的记忆，都是离本支李姓家族往事，不是太远的地方。在毛李家庄，李家堡子内曾留下过本支李氏先辈，在此经营家业及生活过往事经历。

李家堡子位于毛李家庄，今李庄村五社北山，是李氏家族先辈修建于清朝时期。土堡呈正方形结构，占地面积约有四亩多地，墙体横截面宽度约六余尺，高数丈。主要用途有军事防御功能，是躲避匪患的居所。如今的李家老堡子，已年久失修毁损严重，有一面墙体已经坍塌了。本支李氏家族曾经的往事，随着岁月流年，已沉没在那方，坍塌的大堡子墙根下。

如今的毛李家庄，存留的李家老堡子旧址，居住有原李姓氏家族的后人。他们曾和本支李家，一同居住在大堡子内，在一个锅里搅过勺吃过饭，在同一方土地上耕耘收获，经营过那份共同的家业。在分家后也仅一山之隔的距离，但两支李氏家族人从来没有来往过，老一辈也不曾多提及，在大堡子内的那段往事。

根椐当时，发生的历史事件推测，李氏祖上在固原生活了近二百多年。大约在同治二年(1863年)，也就是在西北回民叛乱，引起固原回反之前，李氏天祖辈就已经带领家眷，离开固原来到隆德县，选择了在后来被称为毛李家庄的地方。避免了一场回乱对家族带来灾难，保全了家产及家人的安全。由此可见，李氏家族在当时社会环境下，具有一定的资源和经济基础。

从当时，毛李家庄的地理环境来看，它座落在偏辟的丘陵连绵，一块地势比较平坦人烟稀少的地方。此地是个平静安宁的小山村，也是一处适合，当时隐居避难的地方。这个小山村有可能是李氏先辈，早年就已经踏实好的一处地方，因为，李氏家人出固原后，直去了毛李家庄，可以判断李氏先辈早有打算或安排家人，在此地修建了李家堡子，为后来的退路做好了准备。李氏天祖是这时候，带着高祖及家族人来到了毛李家大堡子。

在生产队时，社员是集体劳动。我六岁跟着母亲，夏收割麦子时拨麦茬，大家休息逛闲时扯到我们家，李芝柏父亲说:“李明智家，是从毛李家搬过来的，在后来回回反时，你们家才搬到董家庄的。” 父亲多曾次说: “听说当时用了一年多时间，在毛李家打了一道堡子。在堡子角下有地窖，里面藏着金银铜钱。在后来回回反时，用背篓给各家分银钱 。” 可见当时的，李氏家族的富余程度。

在 1968 年冬天，父亲在杨河公社，给县 “三干”会议上做饭，父亲捎话叫我去吃顿会议上的肉菜馒头，带些东西一起回来。那天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不远处是毛李家庄, 父亲指着一座大堡子说: “ 这是我们以前的毛李家老堡子, ”父亲又说起了大堡子下面藏着东西的事。在我的记忆中当时看见的，大堡子已经是残缺不全的样子。那时还想着，为什么不去挖藏在堡子下面的东西？

在朝同治七年(1868年)受西北及固原回乱事件影响，隆德回民发生叛乱事件。叛回攻破隆德县城，导致城内许多居民被杀害，活下来的人四处逃亡。当时全县杀声四起，人人自危。李家在当地是大户人家，目标大，担心会被叛回盯上，抢夺财产伤害家人。再因家族之前矛盾逐渐显现，这时李氏家族人以此为由开始分家。李氏天祖继子高祖這一支，也由此分离出原李氏家族，离开了李家大堡子。

高祖从李家大堡子内分离出来之前，在李家大堡子内生活了五年时间。李氏天祖和高祖，在李家大堡子经历的往事，留在那段岁月里，亦刻在了带回来的，那些老物件上。高祖虽然是李氏天祖的过继子嗣，但李氏天祖为了争取高祖，能继承李氏家族部分家产，不惜得罪家族的兄弟亲人。高祖亦对李氏天祖，以亲生亲父对待善始善终，孝敬和止敬养着李氏天祖。

高祖对李氏天祖的那些老物件也培加珍惜，分家的时候高祖带回来后，一直保存了几代人。后来曾祖父还从老坟地，迁回了李氏天祖和高祖的坟。由此可见，原柴姓家族的后人，对李氏天祖的认可和尊重，亦反应了李氏天祖与高祖,“父子”之间的感情是平和而真诚的。那些老物件，虽然经历岁月蒼桑而消失，但在祖坟地留有一异姓先辈，承载着一段异姓的“父子”之情。

当时李家堡子内，基本状况和分家的主要原因，除了因“回反”因素外，可能还是家族家大业大，在经过了多年的经营，积累下了更多的财富。在利益面前，家族兄弟之间，出现诸多不易调和的矛盾，尤其有一异姓继承人的存在，使家族矛盾更加复杂化。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祖以过继子嗣的身份，生活在李家人屋檐下，有不少矮头的事时常发生，所以，高祖当时只有选择离开李家大堡子，才能了却矛盾，成就自己的家业。

当时的李家大堡子内，李家弟兄、儿女、妯娌等，人多是非多。尤其是家家都是儿孙圆满，唯有李氏天祖辈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嗣，在大堡内有“短精神”。过继子高祖更是在诸多方面，受到其他原李家人的岐视排挤，出现矛盾就难以避免。但最根本的矛盾，还是出在高祖继承天祖的家业上。所以，李家人设法要把高祖，从李家大堡子内挤对出去，防止李氏家业被高祖占有。因此，在大堡子内双方之间，矛盾不断加深相互间疏离对立，无法在继续和谐共处下去。促使天祖“父子” 俩人，不得不离开李家大堡子。远山外堡子内，我姓柴你姓李，两姓难成一条心，没有不散的筵席。

毛李家老堡的往事祖父、父亲应该知道那时的情况，但父子二人很少提及过。那时李氏家族，分家的时间不是太长，地理位置也很近，后来两地李姓人，从不联系不往来。家人为何不愿提及在李家大堡子的住事，根本原因是李家的家业，是李氏天祖辈积累成就的，他为了保全家人，不惜辞别故土隐居深山，才有李氏家族后来的輝煌，但李氏天祖为了高祖离开曾经的大堡子，落得个背井离乡的结局。

那时高祖，在李家大堡子面临着情况是，李氏天祖辈年高事已高，李家的家业虽然是，李氏天祖一手成就，但要把李家家业，继承给一外姓人，使原李姓家族人不接受，李家为了争夺其家业的继承，李家大堡子内难以容得下高祖，高祖只有离开李家大堡子。因此，高祖与原李家结下了怨，后来两个李姓家人不再相互来往，后辈人也不愿提起这段往事。

那时杨河乡的人，去隆德城赶集，要经过我们房背后那条路。1964年我患了“结核性胸膜炎”这年夏天母亲打听到，一个叫李鹏程的人会看中医，有一天他经过庄里时给人看病，母亲把他请到家，给我开几副中药。那人约四十岁左右高个儿。他和母亲闲淡时，说他是毛李家人，母亲说:“我们家以前也是毛李家人。” 在我当时的影响中，他听说我们也是毛李家人，那人表情有点尴尬的样子，他再不说毛李家的事了。现在回想，那人一定知道祖上的事情，所以不自觉的反映出，不自然的表情。在说这么近的距离，他一定知道董家庄，有从毛李家迁来的人，但他根本不知我们是毛李家人。由此可见那时原李姓人潜意识中，还有前辈留下留的前嫌。

两姓血脉，难成一宗。一朝陷进是非门，从此咫尺是天涯，终成陌路人。虽是续了前缘，那深处无份。宗脉如天堑，此事中，情感淡，利益浓，前缘何其薄，不堪一击。虽已事过境迁，后人相见，心中有亏欠，何须在多言。

2024.8.6 吴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