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的乒乓江湖

原标题：法律人的乒乓江湖

□谢可训 王洪全

法治社会人人守法，乒乓球竞技亦要讲规矩。长方形球台的四个边沿是权利之边界，球上台方为有效，一出界便告失分。规则是球台上的契约，据以厘清权界定分止争。不同规则各行其道势必天下大乱，通用规则于是乎一统乒乓江湖。

然规则有限而球场变化多端，如哪一方捡球就难以预设，故规则需要变通适用。因受体能或时间所限，业余选手往往弃用正规的七局四胜制，而改采更亲民的五局三胜制甚至三局两胜制。为了方便，球友自行裁判的情况也几成常态……这类合意变通不仅与契约精神无悖，还能降低竞技体育的门槛。私法中同样有大量任意性规则供当事人取舍，如不要求合同悉采书面形式，即为便利日常小额交易之开展。规则如过于僵化，原本互利的交易就会被挡在门外。

规则之用，原不在缚人手脚。凡规则所未禁，即行动之自由。自由不是随心所欲，动作合理，方能无往而不利。“狭路相逢勇者胜”，招招杀着，不妨尽指对手要害。只不过，所用武器是球拍而非枪炮。球场搏杀实为人类攻击本能的转化或升华，无关伤害而关乎友谊和健康。“兵者，诡道也”。打球要多动点小心思。

光有花架子不行，关键要能派上用场。法律亦非仅存于纸面，“活法”更深入人心

胜亦有道，诚信是永远的底线。调虎离山是合法战术，干扰对手则涉嫌违规。体育精神实为一种有序的竞争精神，规则意识乃在竞争中淬炼而成。凭借良性规则之约束，人类才逐渐由野蛮走向文明，由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从心所欲不逾矩，推陈出新无上限。

乒乓江湖多变幻。球台上难得风平浪静，片刻的平静即便有也只是暴风雨的“前奏”。攻防转换间，有走投无路时的绝地反击，也有雷霆一击时的失手丢球；有状态胶着的你来我往，也有精彩纷呈的巅峰对决……这般气象万千的变化，恰是乒乓球的魅力所在，亦是玩家的快乐之源。

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意外亦是球台常客。只不过，法律中的意外叫做事件，球场上的意外却常伴欢笑。实力决定成败，但意外考验反应。纵然“球出意料”，仍要“跟着感觉走”，知其不可而为之。行走在意外频频的乒乓江湖，又怎能不敞开心胸拥抱变化和机遇呢？

球台之上多意外，主客观原因都有。从客观上说，乒乓球身轻体积小弹性佳，击打后凌空飞舞如闪电。往来回合一多，球擦边擦网的概率大增，先擦网后擦边者也偶得一见。这类球往往瞬间变速或转向，使人猝不及防。就主观而言，制造意外原为球台上的必杀技，长短快慢、旋转变化……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预判对手并打破对手的预判，才能制人而不制于人。在预判和反预判之中，亦自不难领略乒乓江湖中的风云变幻

乒乓江湖鉴人生。人生是一场探险之旅。法律维护秩序以防控风险，也保持弹性以包容创新。乒乓球则是一种无害的冒险，让人在风险可控的范围内玩一把“心跳加速”。球随手动，心随意转。球来拍往处，灵活了眼睛、灵敏了反应、强健了体魄、宣泄了情绪，也锻炼了意志品质……一场酣畅淋漓的鏖战下来，莫问闲愁何处去，但有阴霾一扫空。

人生求功利而超功利。上场当然想赢球，不想赢球莫上场。怎样才能赢球？球场称雄，终凭实力。平常心也很重要，“越放松，越美妙”。争胜之心太切，反倒畏首畏尾。收起功利心，打好每个球，而后能笑看成败。顺逆风球都见惯的乒乓人，既深知成功要靠“努力﹢运气﹢不放弃”，也懂得何谓“尽人事而知天命”。“人不可无癖”，有志向有寄托的法律人，自会爱生活、爱人类、爱世间一切真善美！

人能群而且乐群。乒乓球不仅是一项引人入胜的体育运动，也是一种以球会友的社交方式。听闻球友召唤，从现实的忙碌中抽身出来，去赴一场乒乓之约，双方棋逢对手，一番龙争虎斗。打完敛拍而归，“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份默契夫复何言？球友间既竞争也合作，而合作催开友谊花。场地有限，何妨分享；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近便一方捡球，符合较低成本负责的分工原理，亦补规则之不足。尊重对手与规则，输球偏不输风度……以球为媒，一来二去，对手就变成了朋友。场上的厮杀难解难分，场下的友谊历久弥香。

一场紧张激烈的比赛，总能点燃全场的热情。场上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场边是一分参与一分欢乐。观球无须不语，喝彩让精彩加倍；欢笑随风流播，独乐乐何如众乐乐？球场内外一团和气其乐融融，也彰显了游戏本身的非功利性。有道是，“人生有味是清欢”。球友毕至，如切如磋；少长咸集，优哉游哉……或是思维惯性使然，法律人既崇法也拘泥于法。殊不知，法律只是调节社会的工具，无讼与和谐才是人心所向的目标。生活中要能多一点游戏精神，相信这个世界也会更和谐美好吧！

君不见，场上小球纷飞处，双方捉对搏杀中，隐约可见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然则，有激烈争斗，却不致你死我活；有电闪雷鸣，却不见血雨腥风……乒乓球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亦是一种低成本的人生演练。“生命在于运动”，法律须要躬行。灵动的乒乓球让玩家在放飞身心之余，也学会在规则中觅自由，在狂放中思冷静。追光的法律人则以球健体以法润身，在乒乓球律动中感受生命的节拍，也在知行合一中体验别样的法律人生。端的是：

“漫道江湖风波恶，至今喜见银球飞。

万物有则法眼看，只在场中几来回。”

（作者单位：上海政法学院）（谢可训,王洪全）

（人民法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