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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给200万嫁妆,我说只有10万,婚后老公让我把那10万给他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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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然把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上,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饭桌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温馨。

“婉婉,”他开了口,眼睛却盯着他妈张桂梅,“佳琪下个月订婚,那房子的首付还差着点。你看,你那十万块嫁妆,能不能先拿出来,给她应应急?”

我的心,像是数九寒天里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桌上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都是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此刻闻着,却泛起一阵油腻的恶心。

坐在我对面的婆婆张桂梅,立刻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慈爱:“是啊,婉婉。浩然说得对,都是一家人,谁跟谁啊。佳琪是你亲小姑子,她的事,不就是你的事?这钱就当是咱们家先借你的,以后挣了钱,肯定还。”

小姑子孙佳琪,低着头,一副羞怯又委屈的样子,小声嘟囔着:“嫂子,我也不想麻烦你和哥,可……可男方那边催得紧,说没房子就不结了……”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眼里的热切和期盼,像三张细密的网,朝我兜头罩来。孙浩然,我的丈夫,那个婚前对我百般体贴,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通知。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不是为了那十万块钱。

而是因为,我的嫁妆,根本不是十万。我爹妈背着所有人,偷偷给了我两百万。而我,为了这个我深爱着的男人,为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也为了我爹的嘱咐,只告诉他,是十万。

我以为,这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开始,是我对他体谅的证明。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区区十万,竟成了他们眼里的唐僧肉,成了检验我们这段婚姻的试金石。

01

时间倒回到一年前,我和孙浩然正热火朝天地筹备婚礼。

我们的相识,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他是厂里的技术员,我是厂办的文员。他个子高,人清瘦,戴副黑框眼镜,不笑的时候有点严肃,笑起来眼角有几条细纹,显得特别真诚。他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但行动上却处处透着细心。我胃不好,他就在办公室抽屉里常备着苏打饼干;我冬天手脚冰凉,他会提前半小时到单位,用他的大杯子给我灌好一壶滚烫的热水。

就是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就把我的心给煮软了。

我们家在本地开了个小小的红木家具作坊,我爸乔振国是远近闻名的木匠师傅,手艺是一绝。靠着这门手艺,我们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殷实。而孙浩然家,是地道的工薪阶层,他爸妈都是退休工人,家里还有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妹妹孙佳琪。

谈婚论嫁时,我爸妈没提任何要求,没要一分钱彩礼。我爸只对孙浩然说了一句话:“浩然,我把闺女交给你,不是图你什么,就图你对她好。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孙浩然当时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攥着我的手,当着我爸妈的面保证,这辈子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婚礼前一个星期,我爸把我叫到他的工作间。那间屋子,永远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头香气。阳光从老旧的木格窗里照进来,给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爸正用砂纸打磨着一把圈椅的扶手,动作不疾不徐,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婉婉,来。”他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身边的木凳。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是两百万。”

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卡差点掉在地上。“爸,这……这太多了!”

“不多。”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像他手下那些打磨光滑的木料,“这是你妈和我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听爸说,这钱,是你的底气,是你以后生活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还有,这钱的事,你别跟浩然说,也别跟他们家任何人说。”

“为什么?”我不解,“浩然不是外人啊。”

我爸叹了口气,拿起一块老花梨木的边角料,在手里摩挲着。“婉婉,人心这东西,比这花梨木的纹理还复杂。爸不是不信浩然,爸是信不过钱对人性的考验。你告诉他,就说咱家陪了十万块的嫁妆,不多不少,既全了面子,也不会让他们觉得你身家丰厚,动别的念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记住,好的婚姻,不是靠钱堆出来的,但钱,却最能看清一个人。爸希望你看不到那一天,但不能不防着那一天。”

我当时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我觉得我爸把孙浩然想得太不堪了。那个会为我跑半个城去买一份我爱吃的桂花糕的男人,怎么会是算计我嫁妆的人呢?可看着父亲布满沧桑的脸,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这个秘密,连同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一起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我告诉孙浩然,我爸妈给了我十万块嫁妆。他听了很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说:“婉婉,你爸妈真是好人。你放心,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动,这是你的钱,你自己收着。”

他真诚的样子,让我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02

婚后的日子,确实像孙浩然承诺的那样,充满了蜜糖般的甜。

我们住在单位分的两居室里,房子不大,但被我收拾得窗明几净。阳台上养着我喜欢的茉莉和栀子花,一到夏天,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孙浩然是个行动派的丈夫。他嘴上不说,但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给我搭把手。我切菜,他就在旁边洗菜;我炒菜,他就在一旁准备碗筷。吃完饭,他总是抢着洗碗,理由是怕洗洁精伤了我的手。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小夫妻一样,会为了一部电影的情节争论不休,也会在周末的清晨,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就只是聊聊天。他会跟我讲厂里技术革新的难题,我也会跟他抱怨办公室里的人事纷扰。我们是夫妻,更是彼此最忠实的听众和战友。

婆婆张桂梅一开始对我也还算客气。她会隔三差五地过来,送些自己包的饺子或者烙的饼,嘴里念叨着:“浩然从小就爱吃我做的这个。”我明白她的意思,总是笑着接过来,晚上热给她儿子吃。

小姑子孙佳琪,嘴甜,见了我总是“嫂子、嫂子”叫得亲热。她刚工作,花钱大手大脚,偶尔会找孙浩然要点零花钱。孙浩然每次都给,然后回来跟我解释:“佳琪还小,刚出社会,咱们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我不是个计较的人,觉得一家人,互相帮衬也正常。孙浩然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每个月除了固定的开销和储蓄,剩下的钱,他想怎么支配,我从不过问。

那段时间,我常常会想起我爸的话,心里甚至有些自嘲。是我爸太多虑了,孙浩然就是个踏实本分的好男人,他们一家人,也都是朴实的劳动人民,怎么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我甚至动过念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两百万嫁妆的实情告诉孙浩然。我想让他知道,我对他毫无保留,我们的婚姻里不该有秘密。

可是,生活就像一出没有剧本的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平静的日子,是从孙佳琪谈了男朋友开始,被打破的。

那个男孩家里条件不错,提出结婚必须要有婚房。孙佳琪像着了魔一样,天天回家催着婆婆和孙浩然想办法。

家里的气氛,从那时候起,就变了。

孙浩然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他不再跟我聊厂里的趣事,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饭桌上,婆婆张桂梅的叹气声也多了起来,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起,谁家的儿子给女儿买了多大的房子,谁家的闺女嫁得风风光光。

我心里明白,他们是在为钱发愁。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孙浩然,是不是手头紧,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总是摆摆手,说:“没事,男人的事,你别操心。”

他的疏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上。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我知道那层膜是什么,是钱,是孙佳琪的婚房。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拿出那笔钱的一部分来帮他们。可我爸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什么是万不得已?我当时还不懂。直到那个晚上,孙浩然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让我拿出那“十万块”嫁妆。

03

那个瞬间,我忽然就懂了。

万不得已,不是指家里揭不开锅,不是指谁生了重病。而是指,当你的枕边人,把你当成外人,把你的个人财产当成他们全家的储备金时,那一刻,就是万不得已。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我的沉默而变得凝固。

婆婆张桂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婉婉,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乐意啊?妈知道,这钱是你娘家给你的,可佳琪也不是外人啊。她是你小姑子,将来你和浩然老了,佳琪也是能搭把手的人。”

孙佳琪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了哭腔:“嫂子,你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大不了……大不了这婚我不结了。我不能为了我自己的事,让我哥为难,让你不高兴。”

她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拿出钱来,就是拆散他们姻缘的罪人。

我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孙浩然。我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挣扎。

可是没有。

他的脸上只有不耐烦和一种理直气壮的催促。他皱着眉,语气加重了几分:“乔婉,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点钱先拿出来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以后我们再慢慢挣。你这样一句话不说,算怎么回事?”

他叫我“乔婉”,而不是“婉婉”。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缓缓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然后,我看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这钱,是我的嫁妆。我爸妈给我的,是我自己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张桂梅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嫁到我们孙家,你就是孙家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分生呢!”

“妈!”孙浩然打断了她,但他不是在为我解围,而是觉得他妈的话说得太直白,不好听。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婉婉,别听我妈瞎说。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你的钱。这不是借嘛,算我们借的,行不行?佳琪是我的亲妹妹,我这个当哥的,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房子的事婚事告吹吗?你也是当嫂子的,你忍心吗?”

他把“亲妹妹”和“当嫂子的”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是道德绑架。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浩然,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这十万块钱,你一分都不会动,是我自己的钱。这话,你还记得吗?”

孙浩然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像是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低吼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不一样!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吗?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家好?”

“我见不得你们家好?”我气得笑了起来,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孙浩然,从我嫁给你那天起,我有没有跟你计较过一分一毫?你每个月给你妈生活费,给佳琪零花钱,我有一句怨言吗?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在操持?现在,你们遇到难处了,不想着自己努力解决,却第一时间把主意打到我的嫁妆上。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寂静的空气里。

孙佳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桂梅赶紧搂住她,对着我怒目而视:“好啊,乔婉!你这是说我们全家都在算计你!我们孙家是穷,是没你们乔家有钱,可我们也是有骨气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谁会开口跟你借钱!你倒好,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我没有算计你!”孙浩然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我只是想让你帮帮佳琪!乔婉,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没想到你这么自私,这么冷血!”

自私?冷血?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他的脸孔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孔,但眼神里的东西,却已经完全变了。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被欲望和窘迫扭曲了的狰狞。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没意思。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下去。因为我知道,当一个人开始跟你不讲道理,只讲“亲情”和“义务”的时候,你说的任何话,都是徒劳。

04

那一晚,我和孙浩然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没做早饭就直接去了我爸的作坊。

作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木香,我爸乔振国正在给一个新做的书柜上漆。他看到我,只是略微抬了抬眼,便继续手里的活计,嘴里却问:“怎么了?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跟浩然吵架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小马扎上,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我爸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手里的刷子,蘸着清漆,一遍又一遍,均匀地刷在木板上,动作沉稳,没有一丝紊乱。

等我说完,他才放下刷子,用一块沾了松节油的布,仔细地擦着手。

“爸,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哽咽着问。

我爸把擦干净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傻孩子,你没错。”

他指着旁边一块还没加工的原木,对我说:“婉婉,你看这块木头。从外面看,你不知道它里面是好是坏,有没有虫蛀,有没有裂纹。怎么办呢?得把它刨开,得用墨斗弹上线,用锯子锯开,用刨子推平,它里面的纹理、它的材质,才会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看人,也是一个道理。平时日子过得顺当,你好我好大家好,看不出什么。只有遇到事,特别是遇到钱的事,就像这刨子,‘唰’的一下,把人心里那层皮给刨开了,里面是直的、是弯的、是好是坏,就都清楚了。”

“浩然这孩子,本质可能不坏,但他耳根子软,孝顺过了头,就成了愚孝。他妈和她妹,把他架在那,他下不来台,就只能委屈你。”

我爸的话,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和委屈。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也别办。”我爸说得斩钉截铁,“钱,一分都不能给。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个口子。今天这个口子开了,明天就有更大的窟窿等着你。你记住,你的嫁妆,是你的底线。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妻子的底线都要践踏,那他就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刚上好漆的书柜前,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柜门。“做我们这行,讲究个‘规矩’。榫卯结构,一环扣一环,差一分一毫,这家具就不牢固。过日子,也得有规矩。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是规矩,有商有量是规矩,你的就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们的是我们的,分得清楚,才能合得长久。一锅粥搅在一起,早晚要糊。”

那天中午,我留在我爸那吃了饭。下午回到家,孙浩然和婆婆都不在。家里冷锅冷灶,像我的心一样。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晚饭。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我和孙浩然刚认识的时候,他笨拙地为我剥一个橘子,把上面的白丝都撕得干干净净。我想起了我们领证那天,他把我高高举起来,兴奋得像个孩子。

那些甜蜜的过往,是真的。可现在他冷漠的样子,也是真的。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面呢?

05

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孙浩然每天都很晚才回来,回来后也不跟我说话,倒头就睡。家里像个冰窖,连空气都透着寒意。

第四天,是周末。我正准备出门去我爸那,门铃响了。

打开门,孙浩然和他妈张桂梅,还有小姑子孙佳琪,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张桂梅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我愣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来。

一进门,张桂梅就换上了一副笑脸,拉着我的手,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婉婉啊,前几天是妈不对,妈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妈给你道歉。”

孙佳琪也怯生生地凑过来,“嫂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我哥为难你。”

孙浩然站在她们身后,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开口了:“婉婉,我们……是来跟你好好谈谈的。”

我把他们让到沙发上坐下,给他们倒了水。我没说话,等着他们开口。

还是张桂梅先开的腔。她先是唉声叹气地讲了一通他们家如何不容易,把孙浩然和孙佳琪拉扯大吃了多少苦,然后又话锋一转,说到了孙佳琪的婚事上。

“婉婉,佳琪这男朋友,条件是真不错,人也上进。要是错过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呢。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砸锅卖铁,也就凑了这么点,离首付还差一大截。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你这……”

她说着,用眼角瞟了瞟孙浩然。

孙浩然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婉婉,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那天是我态度不好。但你想想,我们是一家人,佳琪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那十万块,你就当是先借给我们,我们给你打欠条,行吗?等我们手头宽裕了,第一个就还你。佳琪也说了,等她结婚了,工作稳定了,她也会慢慢还。”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姿态放得极低。如果不是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我或许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们的表演,虚伪得可笑。

我看着孙浩然,平静地问:“浩然,如果我今天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张桂梅抢着说:“不答应?怎么会不答应呢?婉婉这么通情达理的孩子。再说了,这又不是不还。浩然,你跟她说,咱们家那老房子,将来拆迁了,还能没钱还她这点吗?”

我心里冷笑一声。他们家的老房子,是公租房,根本没有产权,拆迁跟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话,是把我当傻子哄。

“妈,你别说了。”孙浩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乔婉,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我们一家人跪下来求你吗?”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钱,谁也别想打主意。佳琪结婚,作为哥嫂,我们表示一下心意,包个红包,是情分。但拿我的嫁妆去给她付首付,没这个道理。”

“你!”张桂梅气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我们家浩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老婆!”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孙佳琪又开始抹眼泪。

孙浩然的脸,已经气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乔婉,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钱,你给,还是不给?”

他的语气,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不给。”

06

“好!好!好!”孙浩然连说了三个“好”字,气极反笑,“乔婉,算我孙浩然看走了眼!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他拉着他妈和他妹,摔门而去。那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上的婚纱照都晃了晃。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甜。

他们走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没有哭。心死了,眼泪也就流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孙浩然没有回家。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我给他单位的同事打听,同事说他请了年假,不知道去哪了。

我知道,他是在用冷暴力逼我就范。

婆婆张桂梅倒是给我打了几个电话,电话里不再是低声下气的请求,而是变成了破口大骂。骂我自私自利,骂我没有良心,骂我是扫把星,搅得他们家鸡犬不宁。

我听着电话那头污秽的咒骂,默默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我和孙浩然的婚姻。这段建立在“你对我好”的基础上的感情,在现实和金钱的考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可到头来,我发现我只是嫁给了一个需要我无条件付出的“好儿子”和“好哥哥”。在他的世界里,他家人的需求,永远排在我的感受之前。

这天,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回我爸妈那住一段时间。在收拾孙浩然的衣柜时,一个东西从他的旧外套里掉了出来。

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我捡起来一看,上面的名字是张桂梅,诊断结果是:慢性肾衰竭。建议:定期透析或肾移植。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婆婆生病了?这么严重?为什么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

我拿着那张化验单,手都在发抖。我突然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要钱。孙佳琪的婚房首付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说,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婆婆的病,需要一大笔钱。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想给孙浩然打电话。可号码拨到一半,我又犹豫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瞒着我?如果家里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妻子,作为儿媳,我难道不应该知道吗?他们宁可用孙佳琪结婚当借口来要我的嫁妆,也不肯把实情告诉我。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们心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可以利用,但不必信任的外人。

我把化验单重新折好,放回了原处。然后,我拿出我的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帮我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

07

我爸的效率很高。不到两天,侦探就把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我的面前。

报告的内容,证实了我的猜测,却又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婆婆张桂梅确实患有慢性肾衰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吃药控制,但最近病情加重,医生建议开始做透析。透析的费用,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而孙佳琪的男朋友,也确实因为婚房的事,跟她闹得很僵。

但最让我震惊的,是报告的最后一部分。

孙浩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以我们这套婚房做抵押,在外面借了二十万的高利贷。报告上附有他签名的借款合同照片,还有他和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在茶楼里谈话的照片。

而这笔钱,一分都没有用在给他妈治病上,而是全部投进了一个他朋友鼓吹的所谓“高科技农业项目”里。结果,血本无归。

高利贷的还款日期,就在下个月。

所以,他们一家人演的那出戏,孙佳琪的婚房,婆婆的病,都只是催促我拿出“十万块”嫁妆的引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用我的钱,去填孙浩然捅下的那个巨大的窟窿。

我看着那份报告,手脚冰凉。

原来,我所以为的“为家人着想”,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不堪的谎言和算计。

原来,我所以为的“老实本分”的丈夫,竟然会背着我,去借高利贷,去做一夜暴富的美梦。

他对我的隐瞒,不是出于男人的自尊,而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他对我嫁妆的觊觎,也不是一时的糊涂,而是蓄谋已久的图谋。

我爸说得对,刨子“唰”的一下,把人心里那层皮给刨开了。孙浩然的心,已经被贪婪和谎言蛀得千疮百孔。

那天晚上,孙浩然回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看到我,眼神躲闪,没说话,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喝。

“去哪了?”我开口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他身体僵了一下,闷声说:“出去散了散心。”

“心散好了吗?”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转过身,皱着眉看我,“乔婉,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他,而是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调查报告,扔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再告诉我,你出去是做什么了。”

孙浩然看到那几张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手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啪”地一下,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报告甩在了地上。

“你……你调查我?”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因为震惊,更因为心虚。

“我若不调查你,是不是要等到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来,才知道我的丈夫,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我冷冷地看着他,“孙浩然,你真行。你妈病了,你不想着怎么踏踏实实挣钱给她治病;你妹妹婚事不顺,你不想着怎么帮她想办法。你倒好,拿着我们安身立命的房子去抵押,借高利贷做发财梦!现在窟窿填不上了,就一家人合起伙来,骗我的嫁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万?”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孙浩然,你是不是觉得,我乔婉就值这十万?你是不是觉得,我娘家就这点家底?”

他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我的嫁妆,不是十万。是我爸妈给我的,两百万。”

08

空气,在那个瞬间仿佛凝固了。

孙浩然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瞳孔里先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那抹震惊和不可思议,慢慢地,慢慢地,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贪婪的光芒所取代。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丈夫看妻子,而是狼看到了肉。

“两……两百万?”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婉婉,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万变。他先是狂喜,然后是懊恼,最后是急切。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婉婉!我的好婉婉!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早说我们有这么多钱,我……我还用得着去借高利贷吗?佳琪的房子,妈的病,不就都有着落了吗!”

他的反应,是我预料之中的,却依然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没有为欺骗我而感到一丝愧疚。

他没有为我隐瞒了这笔钱而感到一丝愤怒。

他所有的情绪,都围绕着这“两百万”。他懊恼的,是自己算计得太早,要得太少。

“婉婉,你快,快把钱拿出来!”他急切地摇晃着我的手臂,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先把那二十万的高利贷还了,剩下的钱,我们给佳琪买套大点的房子,再给你妈找最好的医院,换肾!我们还有钱,我们可以换辆好车,我们……”

他兴奋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一个用我的两百万嫁妆堆砌起来的未来。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孙浩然,你醒醒吧。”我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笔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婉婉,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是夫妻啊!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夫妻?”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在你联合你全家,编造谎言骗我那十万块的时候,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在你背着我拿房子去抵押,借高利贷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这个家吗?孙浩然,在你眼里,我,或者说我娘家,不过就是你的提款机,对吗?”

“我不是!我没有!”他急于辩解,脸色涨得通红,“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们家过得好一点!我想证明给你爸看,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证明?”我冷笑,“用我的钱,来向我爸证明你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孙浩然,你连做人的基本诚信都没有了。”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

“签字吧。”

“离婚?”孙浩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乔婉,你疯了?就为这点事,你要跟我离婚?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同不同意。”我指着那份调查报告,“婚内欺骗,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房子是婚前财产,但他抵押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我的利益),再加上高利贷,孙浩然,你觉得闹上法庭,你会占到便宜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变得如此决绝。

“婉婉……你别这样……”他软了下来,开始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我们好好过日子。那两百万,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再也不打它的主意了,行吗?”

我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只觉得恶心。

一个人的品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天他为了钱可以跪下求我,明天他就能为了钱,再把我推入深渊。

我爸说得对,这块木头,芯子已经烂了。

09

我们的离婚,办得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或许是那份调查报告和高利贷的压力,让孙浩然不敢再过多纠缠。他只是反复地念叨,说我太狠心,说我根本没有爱过他。

我没有反驳。

哀莫大于心死。当爱已经消亡,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

房子是单位分的,离婚后,我主动搬了出来,回到了我爸妈家。孙浩然很快就卖掉了房子里所有我添置的家具和电器,凑了一笔钱,不知道是还了高利贷,还是给了他妈治病。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把那两百万,从银行里取了出来。我没有用它去买奢侈品,也没有存起来吃利息。我用这笔钱,把我爸那个小小的家具作坊,扩大成了一个工作室。

我请了专业的设计师,把传统的中式榫卯工艺和现代的简约设计风格结合起来,推出了几个系列的定制家具。我爸负责技术把关和手艺传承,我负责运营和推广。

我爸是个老派的手艺人,一开始还担心我瞎折腾,把他的老招牌给砸了。但我告诉他:“爸,您的手艺是宝贝,但宝贝也需要被更多人看见。好的传承,不是守着一成不变,而是在保留核心的基础上,让它开出新的花来。”

我爸看着我,眼里是欣慰的笑意。他说:“我闺女,长大了。”

工作室的生意,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人厌倦了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工业品,反而对我家这种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的纯手工家具有着浓厚的兴趣。订单越来越多,我忙得脚不沾地,但也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我把赚来的第一笔钱,给我爸妈换了一辆新车,又给他们报了一个去南欧的旅行团。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傻孩子,你自己留着用,给我们花什么钱。”

我笑着说:“你们把我养这么大,给我底气,给我智慧,让我能看清人,能有勇气离开错的人,重新开始。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我孝顺你们,是应该的。”

离婚后的大半年,我再也没有见过孙浩然一家。只是偶尔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据说,孙佳琪的婚事最终还是黄了。男方家嫌他们家是个无底洞,不仅要帮衬哥哥还债,还要负担一个常年需要透析的母亲。

据说,婆婆张桂梅的病,越来越重,因为没钱做更好的治疗,人瘦得脱了相。

据说,孙浩然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追债的人打断了一条腿,也丢了厂里的工作,现在靠打零工度日。

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翻篇了。

10

又是一个初夏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正在工作室的院子里,给一盆新开的栀子花浇水。那香气,清冽而干净,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久违了的、带着一丝怯懦的声音。

“是……是乔婉吗?”

是孙浩然。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我妈她……快不行了。她想……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握着电话,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只是想完成我妈最后一个心愿。她总念叨,说对不住你这个儿媳妇……”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栀子花的香气。

“地址发给我。”我说。

我还是去了医院。在医院楼下,我买了一束白色的康乃馨。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张桂梅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那个中气十足、眼神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女人,此刻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孙浩然和孙佳琪站在床边,看到我,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张桂梅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她朝我伸出枯瘦的手。

我走过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婉……婉婉……”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

我说:“都过去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热泪。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我没有再多停留。我朝孙浩然和孙佳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灿烂,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不知道我的原谅,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但对我自己来说,那意味着真正的放下。

我爸说,好的木头,纹理是顺的,做出来的家具才能经久耐用。人生,或许也是如此。去掉那些腐烂的、扭曲的部分,才能让自己的生命,变得坚韧而清爽。

我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里,映出我的脸。那是一张平静而从容的脸,眼里有经历过风雨的淡然,更有对未来的笃定。

我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会开得很稳,因为方向盘,牢牢地握在我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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