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经典沦为流量的牺牲品

天柱山

林黛玉是崇祯皇帝、贾宝玉是传国玉玺、《红楼梦》讲的是反清复明……最近，《红楼梦》索隐观点又火了。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江苏省红楼梦学会会长苗怀明也关注到了这些热梗。不过，苗怀明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玩梗，大家觉得好玩就行了，但不必当真。如果从学术角度，这些观点是不成立的。

客观而言，索隐派并非新鲜事物。百年前，蔡元培以“反清复明”解读《红楼梦》，与胡适的“自传说”展开论战，这场学术之争本旨在挖掘文本的历史密码。然而，如今它却演变为网络梗文化：崇祯皇帝与林黛玉的“身份绑定”，传国玉玺与贾宝玉的“谐音梗”，被包装成“揭秘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疯传。这种荒诞的解读方式，恰恰暴露了索隐派从学术到娱乐的异化——当严肃的文本分析沦为网络狂欢，经典便成了流量的牺牲品。

这种狂欢背后，是流量逻辑对经典的重塑。平台算法偏爱颠覆性解读，网友则沉迷于“打破认知”的快感。某视频博主以“林黛玉是崇祯”为标题，播放量突破百万，评论区却鲜有人追问史料依据。经典被简化为一个个标签，文学深度让位于传播效率。正如苗怀明所言：“大家觉得好玩就行了，但不必当真。”当严肃讨论被娱乐消解，经典便成了流量的牺牲品，其文学价值在狂欢中被稀释。

《红楼梦》的遭遇，是经典传承困境的缩影。索隐派曾试图从文本中挖掘历史密码，如今却沦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戏谑。曹雪芹笔下“千红一窟，万艳同悲”的悲剧，本是封建家族衰落的史诗；大观园中女儿的命运，本是人性觉醒的呐喊。但当这些被简化为“崇祯转世”“玉玺化身”，文学便成了密码本，读者再难共情宝黛爱情的纯粹，再难体会“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苍凉。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解构正在侵蚀公众的文学鉴赏力。苗怀明教授通过课堂实践引导学生反思：当学生被要求“自证曹雪芹”时，绞尽脑汁编造的“证据”反而揭示了索隐的牵强。但现实中，许多年轻人却将这类梗视为“文化梗”，甚至误以为这是学术前沿。这种对严肃文学的误读，不仅削弱了经典权威，更导致公众文学素养的隐性滑坡。

面对经典困境，我们需在娱乐与传承间寻找平衡。苗怀明教授的态度值得借鉴：他不否定玩梗的趣味，但强调“不必当真”。这种包容背后，是对经典的敬畏。在南京大学课堂上，他引导学生从“大观园女儿悲剧”切入，而非沉迷于历史密码，既尊重了年轻人的表达欲，又守护了文学的本真。

传承经典还需创新表达。某出版社推出《红楼梦》漫画版，用现代画风还原宝黛爱情，销量突破百万册；某高校开设“红楼文化”选修课，将索隐派观点作为反面教材，引导学生思考文学与历史的关系。这些尝试证明经典不必板着脸说教，但需守住底线——娱乐是手段，传承才是目的。

当我们将目光从历史密码移回文本本身，才会发现《红楼梦》的真正魅力：它写的是人的悲欢，是情的纯粹，是时代的缩影。在流量至上的时代，经典不应沦为密码本，而应是照亮人心的灯塔。说到底，《红楼梦》的魅力在于文学本身。让我们放下索隐的执念，走进大观园，倾听宝黛的私语，感受家族的兴衰。唯有如此，经典才能在娱乐浪潮中，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