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为琉球王国重臣的后人，安室奈美惠一度拒唱日本国歌，以沉默之声，追求转型正义，彰显对故土挥之不去的认同。面对右翼指责不爱国，她不回应，也不改变自己的原则。”
▲ 安室奈美惠
在日本流行文化的璀璨星河中，安室奈美惠的名字如同一颗跨越时代的恒星。从冲绳岛走向世界舞台，她以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突破性的舞台风格和长达20余年的辉煌演艺生涯，成为亚洲流行音乐的标志性人物。然而，在聚光灯的背后，这位琉球籍艺人用一种近乎沉默的方式，坚守着对民族历史的铭记与对转型正义的追求。她一度拒绝演唱日本国歌《君之代》、远离象征日本国家荣誉的红白歌唱大赛，以行动响应1879年琉球王国被吞并的历史创伤，在流行文化的喧嚣中，奏响了一曲属于琉球人的无声抗议。
安室奈美惠的身份底色，始终镌刻着琉球的历史印记。1977年，她出生于日本冲绳县那霸市，这片土地正是昔日琉球王国的核心区域。琉球王国曾是一个拥有独立主权、灿烂文化与完整外交体系的国家，自14世纪起便与中国建立了长达500年的朝贡关系，形成了兼具本土特色与中华文明印记的独特文化。1879年，日本明治政府以武力强行吞并琉球，废藩置县改为冲绳县，开启了对琉球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殖民统治。在殖民过程中，日本推行强制同化政策，禁止琉球语使用、焚毁历史文献、强迫民众认同日本身份，试图彻底抹去琉球的民族记忆。安室奈美惠的祖辈作为琉球原住民，亲身经历了这一历史剧变带来的苦难，而这种对民族根源的认同，也潜移默化地融入了她的成长历程。
尽管成长于日本主流文化的包围之下，安室奈美惠从未割裂与琉球的精神联结。她的音乐作品中，虽未直接提及政治议题，却时常融入琉球传统音乐的元素——如《Respect the Power of Love》中隐约可见的琉球三线琴节奏，《Four Seasons》里蕴含的冲绳民谣式旋律，这些细节如同文化密码，暗示着她对民族根源的坚守。
更重要的是，她在公开场合始终保持着对琉球身份的隐性认同：在采访中多次强调「冲绳是我的故乡」，积极参与冲绳本土公益活动，为家乡的教育、文化保护项目捐款捐物，甚至在个人穿搭中偶尔融入琉球传统服饰的设计元素。这种对故土的深情与对民族文化的珍视，为她日后的「沉默抗议」埋下了伏笔。
她一度拒绝演唱日本国歌《君之代》，是安室奈美惠最具标志性的无声表达。《君之代》作为日本的象征性符号，其歌词中「君王治世，千秋万代」的表述，暗含着对日本天皇制度与殖民历史的背书，而这与琉球民众所遭受的殖民创伤形成了尖锐对立。对于经历过亡国之痛、文化压迫的琉球人而言，《君之代》不仅无法代表他们的民族情感，反而成为了殖民统治的象征之一。
日本右翼媒体纷纷指责她「不爱国」「背叛国家」，甚至有激进团体发起抵制活动。但安室奈美惠从未对此作出公开响应，也未改变自己的原则。在她看来，这种沉默并非懦弱，而是对历史真相的尊重，对民族尊严的捍卫——作为琉球国重臣后人，她无法忘却祖辈的苦难记忆，去歌颂那个带来亡国之痛的政权象征。
在2004年后，安室奈美惠开始远离红白歌唱大赛，曾引发各种猜测，直到2017年重返红白歌唱大赛。红白歌唱大赛是日本NHK电视台主办的年度国家级庆典，被誉为「日本乐坛的春晚」，能够登上这个舞台被视为日本艺人的最高荣誉之一。自1951年创办以来，几乎所有日本顶级歌手都以参加红白歌会为荣。
▲ 2017年，安室奈美惠暌违14年再登红白歌会
1995年起，安室奈美惠连续九年参加红白歌唱大赛，人气爆棚，但2003年后连续14年没有登场，外界猜测原因是「行程冲突」「风格不符」等，但也有人认为这种远离逐渐显露出深层的故国情怀。安室奈美惠的拒绝，本质上是对这种「单一国民叙事」的不认同——她不愿成为日本主流文化抹去琉球历史的工具，更不愿在象征国家荣誉的舞台上，隐藏自己作为琉球人的真实身份。
在冲绳，越来越多的艺人、学者、普通人开始以各种方式，唤醒对历史的记忆：冲绳本土乐队BEGIN在歌曲中直接唱道「琉球的灵魂未曾消散」，作家川满信一在文学作品中还原琉球被吞并的历史真相，普通民众则通过多种方式请愿，要求日本政府承认殖民罪行、赔偿历史损失。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5年第50期
文章与杂志内容相比有删节
策划：邱立本
编辑：王可心
审核：宋阳标
出品：香港 亚洲周刊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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