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宇死的那晚,天太冷,雪太厚,人心也太凉。
他孤零零倒在白得刺眼的雪地上,身上没一片像样的衣服,脚上少了只鞋,胃里翻出来的,全是草根和棉花。
他没吃过饭,却撑了那么多天,还能打枪,准得吓人。
日本兵不敢信,解剖了他,看到那点东西,才闭上嘴。
岸谷隆一郎站在尸体前,愣了半天,说了句“大大的英雄”。
可这句话,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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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几年前。1931年,东北沦陷,杨靖宇从河南带着干粮走了几千里路到了南满,连个像样的欢迎都没有。
他刚到那时,游击队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
可他没退,反倒是把碎成一地的队伍重新聚了起来。1932年,他把队伍改成了“南满游击队”,有枪没子弹,有人没粮食,靠的是一股子狠劲儿和铁心。
他不是坐办公室的那种人,他钻林子,睡雪地,跟战士一起吃树皮,也一起上阵。
他把根据地建在林子最深的地方,几十个密营,什么都有,能藏人,也能造枪。
敌人找不到人,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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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满响起的枪声,一次又一次打乱了日军的部署。
等到1936年,队伍越打越大,名字也跟着变了,叫东北抗日联军,他是第一路军总指挥。
可敌人也不是吃素的,1938年起,日本调了几万人来围剿他。
枪林弹雨里,他带着人硬是杀出了一条道。
可惜的是,敌人没打死他,自己人却开始松口气了。
先是程斌,曾经的师长,带着一百多号人投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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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高兴坏了,马上把他包装成“程斌挺进队”,专门来追杨靖宇。
程斌太熟悉那些密营了,一下子毁了七十多个。
补给线一断,抗联就开始饿肚子,打仗也变得被动。
张秀峰的背叛,更像刀子插在心上。
他从小就是杨靖宇带大的,吃他饭,学他识字,连吹口琴也是杨靖宇教的,长大了当了警卫排长,贴身保护。
这种关系跟亲儿子没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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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他,带着钱、装备、战略图纸,投了敌。
从那天起,杨靖宇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到1940年初,队伍里只剩下几十人。
分兵突围后,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最后七个人,他还跟大家分着喝雪水糊糊,说:“就算咱们都倒下了,也还有人会接着干。”话说完,弹壳声一声接一声,那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2月18日,杨靖宇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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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吃的,没穿的,脚上只剩一只鞋,冻得发黑。
他咬着牙往山里走,想找点柴火或者百姓求点粮食。
当他见到四个“山民”,心里还觉得有希望,亮出身份求他们帮忙。
他把最后一点钱递过去,说自己是抗联的,想换点粮和一双鞋。
赵廷喜看了他一眼,说:“投降吧,满洲国不杀人。”杨靖宇回了句:“中国人都投了,那还叫中国吗?”
这话重得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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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廷喜当面答应帮他带粮,转身就去告了密。
日军立马围山,杨靖宇又一次突围。
这次,他赤着脚跑了二十多里,跑到三道崴子时,实在跑不动了。
日军喊话:“投降吧,当高官,吃香喝辣!”他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喊了句:“不用废话,我就是要打到底!”
那是他最后一句话。
后来,张奚若冲上来开了枪,杨靖宇倒下了,年纪不大,三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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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叛徒们开了庆功宴。
张奚若因为“亲手”打死杨靖宇,被奖了三十块银元,嚣张得很。
他在酒桌上吹牛,说自己枪法好,全靠他大家才有吃有喝。
程斌听得脸色不对,低头喝酒,不吭声。
有的人坐着开始流泪,不知道是想起了过去,还是怕夜里做梦梦到杨靖宇。
张秀峰突然摔了酒杯,站起来走到张奚若面前,说了句:“你不会有好下场。”说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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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也就没继续下去。
第二天,日军为了确认死者身份,叫张秀峰去辨认。
岸谷隆一郎说:“就他认得。”张秀峰远远看了一眼,点了头,没敢靠近。
日军不相信杨靖宇能在那种条件下活那么多天,就解剖了遗体。
看到胃里全是树皮草根棉絮,没一粒米,岸谷隆一郎突然沉默了。
他破天荒地给杨靖宇办了慰灵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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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程斌混进解放区,还杀了几个日本兵作掩护,过了几年安稳日子。1951年,他在街上碰见另一个叛徒,俩人互相举报,一起被处理了。
张秀峰后来隐姓埋名,1983年突然冒出来接受了记者采访,说杨靖宇是张奚若打死的,然后又消失了。
再没消息。
赵廷喜,那个伪装成山民的告密者,在1946年被押到杨靖宇墓前,枪决。
张奚若活得最久。
他吓得不轻,拖家带口藏了起来,还跟另一个叛徒签了协议,让对方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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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反时逃了过去。1984年记者去找他,他拒绝承认当年参加过抗联。
他嘴上不认,可谁心里没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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