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宫之争”不是东吴的家事,而是孙权晚年亲手引爆的政治核弹——它用十年时间系统性摧毁了江东政权的三大支柱:士族信任、军功集团忠诚、储君继承法统。当孙权在252年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东吴已不是那个赤壁破曹、夷陵败刘的虎狼之国,而是一个被内耗蛀空、靠惯性滑向灭亡的纸面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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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42年,建业宫中春寒料峭。
太子孙登病逝,年仅33岁。
这位仁厚宽和、深得张昭、顾雍、陆逊等元老拥戴的储君之死,成为东吴国运的断崖点。
孙权未立新太子,却将次子孙和封为太子,三子孙霸封为鲁王——
“二宫并盛”,史称“二宫之争”的序幕,就此拉开。
表面看,这是两位皇子争夺储位;
实质上,这是江东本土士族、淮泗旧部、宗室勋贵三大政治集团,在权力真空下的终极博弈;
更是孙权以帝王心术驾驭群臣四十余年后,对自身统治逻辑的一次灾难性反噬。
一、权力结构:东吴的“三足鼎立”本就脆弱
孙权建国,非靠血缘正统,而赖“创业共治”。其政权根基实为三根支柱:
淮泗集团:周瑜、程普、吕蒙、朱然等江北旧将,是军事核心,效忠孙氏家族本身;
江东士族:顾、陆、朱、张(吴郡四姓)及虞、魏、盛等本地大族,掌控地方行政、财税与舆论,主张“以文辅政、渐进守成”;
宗室势力:孙皎、孙静、孙奂等孙氏旁支,手握兵权,是皇权直接延伸。
孙权早年精于平衡:重用周瑜取荆州,倚陆逊掌军权,以顾雍为丞相理朝政,令诸子分镇要地却不授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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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240年代,第一代功臣凋零殆尽——
陆逊245年忧愤而卒,顾雍246年病逝,诸葛瑾早亡,张昭已老迈失语……
孙权失去制衡杠杆,转而启用全琮、步骘等次级将领与吕岱等边将,同时大力提拔女儿孙鲁班(全公主)、女婿全琮家族,开启“外戚干政”先河。
此时立储,已非选贤,而成权力再分配的导火索。
二、“二宫之争”的真实图谱:一场没有硝烟的派系清洗
孙和为太子,得陆逊、顾谭(顾雍之孙)、朱据、潘濬等江东士族及部分淮泗将领支持;
孙霸为鲁王,受全公主、全琮、步骘、吕岱及部分宗室拥护,更得孙权默许“礼秩同于太子”。
争斗迅速升级为系统性倾轧:
人事清洗:245年,陆逊因多次上书谏止孙权偏宠鲁王,遭遣使诘问,忧恚而卒;
司法构陷:250年,全公主诬告孙和“祭庙不敬”,孙权信之,废孙和为南阳王;
株连扩大:顾谭、顾承、张休(张昭之子)被流放交州,途中病死;朱据被赐死;
暴力收场:孙权命孙霸自尽,又杀其党羽十数人;最终立幼子孙亮为太子——时年仅7岁。
短短八年,东吴中枢精英几被扫荡一空:
陆逊系将领集体失势;
吴郡顾氏、张氏政治影响力断崖式下跌;
淮泗旧部彻底边缘化;
全氏、步氏等新兴外戚集团攫取军政要职。
这不是储位之争,而是一次由君主主导、以亲情为掩护、以法律为工具的政治大清洗。
三、结构性崩塌:三大支柱的连锁断裂
士族离心:信任不可逆损
江东士族奉行“仕于明主,不殉昏主”原则。陆逊之死,让顾、陆等大族清醒认识到:
“孙氏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可借其势,不可托其命。”
此后,士族转向经营庄园、兴办私学、积累文化资本,对朝政日益疏离——
东吴丧失了最稳定的地方治理基础。 军功集团瓦解:战斗力断崖下滑
陆逊死后,接任大都督者为懦弱无能的诸葛恪(孙权临终托孤),后又有轻狂躁进的孙峻、残暴嗜杀的孙綝。
军队指挥体系从“将帅专阃”沦为“权臣私兵”,战力锐减:
252年东兴之战虽胜,实赖天时地利,非战力优势;
253年诸葛恪攻合肥新城,围城九旬不下,士卒死伤过半,溃退时遭魏军追击,损失数万;
至263年蜀汉灭亡,东吴竟无力北上牵制,坐视盟友覆灭。
继承法统崩溃:幼主—权臣循环开启
孙亮即位后,全尚、孙峻、孙綝轮番专政,弑君(孙亮)、废帝(孙休)、立幼(孙皓),
东吴再无一位成年、合法、具威望的君主。
264年孙皓即位,虽有勇力,却猜忌滥杀,诛戮大臣数十家,连皇后父族亦不能免——
政权彻底失去整合能力,只剩暴力维稳的最后本能。
四、历史回响:为何说东吴之衰,始于二宫?
对比三国结局:
曹魏:虽经高平陵之变,但司马氏以制度建设(九品中正、屯田、律令)维系统治韧性;
蜀汉:诸葛亮以法治国、蒋琬费祎稳健接续,直至姜维穷兵黩武才加速崩溃;
东吴:自252年孙权去世起,再无一次成功的权力交接,无一位真正掌权的君主完成有效改革,无一个政治集团重建共识。
“二宫之争”本质是孙权对“创业政治”的彻底背叛——
他早年靠联合士族、倚重功臣建立基业;
晚年却以帝王私欲撕裂联盟,用恐惧代替信任,以猜忌取代制衡。
他留下的不是稳固基业,而是一套自我瓦解的权力机制:
幼主→外戚→权臣→弑废→再立幼主……
恶性循环持续三十余年,直至280年晋军兵临建业,孙皓肉袒出降。
结语:建业宫墙上的苔痕,记得所有被抹去的名字
今天南京清凉山仍有东吴石头城遗址,断垣残壁间青苔斑驳。
史书记载的,是孙权的雄才大略、周瑜的英姿勃发、陆逊的运筹帷幄;
却极少提及那些在二宫风暴中无声湮灭的名字:
被流放交州的顾承、饮鸩而死的朱据、含冤自尽的张休……
他们不是失败者,而是东吴政治伦理最后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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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宫之争提醒我们:
一个政权的衰亡,往往不始于外敌压境,而始于最高权力对规则的亲手践踏;
所谓“稳定”,若靠压制而非共识,终将化为最不稳定的火药桶;
历史从不奖励权术的胜利者,它只铭记那些为制度尊严付出代价的人。
——东吴的悲剧,不在它不够强,而在它忘了自己为何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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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计14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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