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帅至死不知，他鄙视的“商人”一手撑起湘军命脉

深夜，当曾府门前的灯笼被寒风吹得摇晃不定时，九帅曾国荃在书房里紧锁眉头，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几乎无法筹措的军饷账目。太平军步步紧逼，朝廷的补给时断时续，军中怨声已起。就是在这样一个山穷水尽的夜晚，他做出了一个被许多幕僚私下反对的决定：启用那位因“行商贾之事”而被清流鄙夷的古平原。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被许多人视作“病急乱投医”的无奈之举，竟成了撬动整个危局的那根最隐秘的杠杆。而九帅至死，或许都未能完全看清，自己当初放下身段的这个任命，究竟带来了多么庞大的连锁效应。

当时的湘军，表面威风，内里却已千疮百孔。粮饷匮乏是最致命的脓疮。古平原一上任，没有去催促粮台，也没有写奏折诉苦，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军官瞠目结舌的事——他换上了便服，带着几个亲信，一头扎进了汉口、安庆那些繁华码头的商号与票号之间。

他与盐商谈，与茶商谈，与钱庄掌柜谈。用的不是官威，而是商界听得懂的语言：“未来的水路畅通，当下的军需采购，战后的市场重建……这都是生意，是比太平天国手里的地盘更靠谱的生意。” 他以湘军未来的商业特许和运输优先权为抵押，构建起一个精妙而隐秘的民间供给网络。粮食、药材、甚至火炮的零部件，开始通过一条条“民间商路”，悄然流入湘军大营。他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更妙的是，这一切运作绕过了僵化的官方体系，高效且不着痕迹。

更大的手笔还在后面。当战争进行到关键阶段，朝廷的银车再度延误时，古平原竟然说动了几家实力雄厚的晋商票号，以湘军控制区的厘金（商业税）未来收入为担保，发行了一种特殊的“军需债券”。这在当时简直是闻所未闻。正是这笔凭空变出的巨款，让湘军在最紧要的关头没有溃散，反而发起了决定性的攻势。

然而，这一切功劳，在战后论功行赏的奏报上，都化为了简单的“筹措得力”、“后勤无误”。 在士大夫的眼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是大功，这等与铜臭为伍的行径，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九帅固然知道古平原有用，但他心中认可的“大功”，恐怕还是前线将领的浴血拼杀。他至死感念的，或许仍是那些与他一同冲阵的弟兄。

他看不到的是，古平原这套立足于商业规律和民间资本运作的方法，无意中为湘军乃至晚清疲敝的财政，撕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当年麾下这个不起眼的“生意人”，其践行的逻辑，在数十年后张謇等实业家手中，会迸发出怎样的力量。古平原的“帮忙”，早已超越了一时一地的军需供给，它是一次在封建官僚体制肌体上，进行的鲜活的、成功的“市场经济”移植实验。

九帅的刀，破开了阵前的万马千军。

而古平原的算盘，则无声地滋润了背后早已干涸的根基。

前者看得见功劳，后者，却决定了生死。

历史的吊诡就在于此：最关键的帮助，往往来自你最意想不到的维度；而施助者真正的价值，有时连受益者本人，都未曾真正明了。

如果你是九帅，在当时的处境下，你会愿意打破成见，重用古平原这样的“生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