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1月初的开封,龙亭湖畔,日军司令部附近的牡丹厅外,挂着两串红灯笼,映得门口的樱花纹石狮子泛着血光。
苏曼丽扶着张万霖的手臂,踩着木屐走进大门,水红和服的下摆扫过门槛,藏在袖口暗褶里的氰化物,只等时机一到,便送进佐藤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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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厅内,鎏金吊灯的光洒在长桌上,日式料理与豫菜拼成的宴席已摆齐:北平烤鸭的油光、洛阳水席的汤雾,混着清酒的醇香,把佐藤大佐的军刀映得发亮。
主位上的佐藤大佐正与伪河南省公署参议王克敏碰杯,军刀斜倚在椅旁,刀鞘上的牡丹纹与苏曼丽和服的花纹惊人地相似,仿佛命运早已织就一张宿命的网。
他看见苏曼丽进来,眼睛顿时亮了,放下酒杯,用生硬的中文说:“张桑,这位就是你说的‘雯丽’小姐?”
张万霖连忙推了推苏曼丽:“快给佐藤大佐请安。”
苏曼丽屈膝行礼,日语带着刻意练习的柔媚:“佐藤大佐,奴家‘雯丽’,今日特来为您献唱。”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看见刘子龙扮的服务生正端着托盘走过,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他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是“酉时三刻”的信号。
就在这时,松井少佐突然站起来,手里端着杯清酒,走到苏曼丽面前:“‘雯丽’小姐是北平人?正好,我最近学了首中国歌,叫《松花江上》,不如曼丽小姐唱给大家听听?”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苏曼丽心里一紧——《松花江上》是抗日歌曲,松井这是在试探她。
她垂下眼,指尖悄悄摸到袖管里的钢笔,面上却挤出委屈的神情:“少佐说笑了,奴家虽是北平人,却自幼在开封长大,《松花江上》只听过几句。而且……”
她顿了顿,故意摸了摸领口的梅花别针,“奴家的哥哥,1931年死在东北战乱里,这歌太伤感,奴家怕唱着唱着哭出来,扫了大佐的兴。”
她说着,眼角挤出几滴眼泪。佐藤大佐果然动容,拍了拍松井的肩:“松井君,别为难‘雯丽’小姐了。‘雯丽’小姐,你不是会唱《樱花谣》吗?唱来听听。”
苏曼丽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奴家这就唱。”
她走到麦克风前,《樱花谣》的旋律刚响起,就看见刘子龙端着茶水走到佐藤身边,悄悄将个油纸包放在廊柱后——里面是套粗布短打和出城的路条。
唱到一半时,苏曼丽借着转身的动作,走到佐藤身后,提起酒壶给他斟酒。
袖口的氰化物悄无声息溶进酒里,她故意将酒洒在佐藤袖口,指尖飞快地在他手腕划了道细痕——那是教官教的“认人记号”,方便事后确认尸体。
“大佐,您的袖口脏了,奴家给您擦擦。”她掏出帕子,趁机将微型刀片藏进佐藤的椅垫下——若是氰化物失效,这就是后手。
佐藤的笑声震得杯盏轻响,却没察觉酒液里的异样。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雯丽’小姐,再给我斟一杯。”
苏曼丽又给他斟了杯酒,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酉时三刻,快到了。
她退到角落,看见刘子龙正对着她比了个“三”的手势——是“第三杯酒”的信号。
舞会音乐响起时,佐藤已喝到第三杯酒。
苏曼丽握着麦克风,继续唱《樱花谣》,眼角的余光却盯着佐藤——他刚喝了一口,突然捂住喉咙,脸色瞬间发青。
他指着苏曼丽,嘴里涌出的血沫染红衣襟,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军刀“哐当”掉在地上,刀鞘上的牡丹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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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松井刚拔出枪,就听见“哐当”一声,苏曼丽掀翻酒桌,清酒混着毒药在地上漫开。
扮做服务生的关会潼从藏着武器的卫生间里冲了出来,举枪便射向松井。松井一偏头,子弹擦着耳朵飞过。
她趁机钻进化妆间,从暗袋里摸出口红,快速在梳妆台上画了朵盛放牡丹——花瓣的弧度,正是“苏”字的变形。
又在画旁写下“花开花落,自有春秋”八个字。
苏曼丽摸着梳妆台上的牡丹刻痕,突然笑了,指尖划过那八个字,突然觉得这八个字,像给哥哥、给所有死在日军刀下的人,立了块没刻名字的碑。
“抓刺客!”松井的吼声在大厅里震荡时,苏曼丽已从化妆间后窗钻出,正好撞见刘子龙刚刚用匕首将一个追兵咽喉割断。
她跳下窗户的时候,担心关会潼的安全,快速回眸一瞥,看见关会潼将一个手雷扔向了松井。
随着爆炸声响,松井倒在了浓烟之中,关会潼则随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向门口跑去,那里有谢文甫、王振东、蒋青林和谢文豪在接应他。
龙亭湖里芦苇荡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刘子龙突然向身后扔了一颗烟雾弹。
烟雾弹炸开的瞬间,两人钻进停在湖边的小船。
苏曼丽望着远处的牡丹厅,佐藤的尸体正被抬出来,军刀上的牡丹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突然想起哥哥常说的“牡丹虽贵,也能扎人”。
小船划过龙亭湖时,月色突然刺破云层。
苏曼丽拿出口红,突然在船板上画下一朵牡丹,这次没留字,只把银质梅花别针插在船头——那是哥哥的遗物,此刻在月光里泛着光,像在给这场刺杀,缀上枚沉默的印章。
“这牡丹,是给我哥的。”
苏曼丽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比湖水还低,“总算为哥哥报仇了!”
刘子龙没接话,只是将船桨往水里又划深了些。
远处的日军司令部还亮着灯,牡丹厅的火光在夜色里泛着红,像朵突然绽放的血牡丹。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在豫站接的密电:“佐藤掌管豫西情报网,杀他能断日军的眼,值得。”
小船靠岸时,天色已近凌晨。
苏曼丽胸前的银质梅花别针在晨光里泛着光,突然想起临别时岳竹远站长的话:“牡丹行动,不仅要杀佐藤,还要让日军以为是江湖仇杀,这样才不会怀疑到军统头上。”
破庙的油灯亮起来时,苏曼丽和刘子龙刚换上粗布短打,远处已传来犬吠与皮靴踏地的杂乱声响——日伪军的追捕队已沿湖展开搜查。
两人正欲从后门撤离,忽听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日语呵斥与手电光扫过墙缝。
“这边没人!往西边芦苇荡去!”
一个年轻伪军军官的声音格外清晰,操着流利的日语,正带着一队士兵朝相反方向奔去。
刘子龙眯眼从破窗望出去——那军官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肩章上是伪军少校军衔,动作利落,却在转身时,手指极快地在太阳穴旁划了一下—— 那是军统内部才懂的暗语:“任务完成,安全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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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丽也看到了,心头一震:“是他……他救了我们。”
“谁?”刘子龙低声问。
苏曼丽喃喃道,“不认识……也许是我们的人。”
刘子龙沉默片刻,将那支钢笔紧紧攥进掌心。
“记下他的样子。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得找到他。”
窗外的晨雾漫进庙门时,两人已开始收拾行装。
苏曼丽将银质梅花别针别进刘子龙的领口,突然想起1931年那个雪夜,哥哥在南满铁路给她别这枚别针时说的话:“曼丽,等牡丹花开时,哥就带你回北平。”
此刻,破庙外的野菊,正在晨光里怒放。
风过处,花瓣轻颤,像无数未闭上的眼睛。
苏曼丽望着远方,轻声道:“哥哥,我画了牡丹,也杀了佐藤。
可这仇,不是我一个人报的。
还有人,在黑暗里,替我们点着灯。”
刘子龙望着她,终于开口:“这灯,会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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