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特产”

鲁 钊

南瓜三鸡(局部) 任伯年绘 中国美术馆藏

作为驻村第一书记，我曾扎身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龙王沟陡沟村数年。

村庄位于东西向逶迤而来的丘陵下，十几户人家依地势建起独家小院，错落有致。我住的院子，房主因为做生意搬至城镇居住，院落很是展阔，墙外是一片四季常青的竹林，间杂有榆、榴、楝、栎、槐等乔木。

小院生态盎然，特产不少，尤其是“五毒俱全”。蜈蚣很多，大小不一，随处可见，在墙根处、沙堆下、菜蔓里、枯木落叶间盘桓，顺着台阶到处爬行。

蝎子也不少。晚上起来上厕所，听到墙下簌簌声，定然是蝎子出来寻偶觅食。房间里几乎每月总能打扫出蝎子来，我仔细检查门窗，很是紧密，几无空隙，蝎子是怎么进来的呢？

“五毒”中属壁虎最可爱，恐是受了小时候课本的影响，壁虎吃蚊蛾等，是益虫，我开窗让它进门入户，它就在窗纱上吃飞蛾。休息时，我就静静看它如何快如闪电，长舌迅疾射出，将偌大的飞蛾卷住送回口中，又若无其事一动不动。我乐与其同居相处。

蟾蜍也是益虫，虽然相貌丑陋，看着瘆人，从不主动攻击人，也并不让人生出厌恶感。茶碗大的蟾蜍，挺着将军肚缓缓巡行，尤其是雨后趴在窗下捕捉虫子，兴奋地咕咕低吼。寂静的夜里，它陪伴我写作，已成为我生活中的伙伴。我常放上食物，早起一看，地上干净无痕，看来它接受了我的美意。

蛇是“五毒”中最让人避之不及的。小院里生活着两窝蛇，一窝黑褐色，一窝黄亮亮的。最惊悚的一次是刚送走客人，回到院内，在台阶晾晒的大米上，有一条黄色的蛇正在吃米，我从未见过蛇吃米。当我走近，它就受惊地从台阶上哧溜一下滑走了。还有一次，院墙上竹叶簌簌摇曳，扑嗒掉下一条黑褐色的蛇，顺着墙角游走，吓得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虽然颇为吓人，但“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蛇也有自己的脾性习好、出行规律、活动范围，基本上与我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和谐生活。

院中有一处沙堆，竟然成了植物的乐园。“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这里有茵陈、芨芨菜与灰灰菜等植物。仲春时，我埋了两颗南瓜籽，很快，丝蔓就拖到了丈余长。当石榴花艳艳红时，南瓜也开花了，黄澄澄的格外喜庆。秋天时，结了大小十几个南瓜。

后来，房东装修新居，沙堆拉走了，余下废料，我灵机一动，把平房顶堆积多年的枯枝败叶扫下，与发酵过的粪便混合搅拌，铲来新土摊在一块石料上，顺墙整砌出微型菜园，不仅种了南瓜，还种了土豆、玉米、洋姜、向日葵等。向日葵和玉米长成后，小鸟常来光顾，松鼠也来偷吃，我没有撵它们，来者都是客。洋姜产量不错，一兜兜果实清脆甘甜，汁液饱满，既可生吃也可炒可腌。我最喜欢将其与南瓜放在一起，直接蒸熟，省事，好吃，饱腹感强。

承蒙小院庇护，我得以静下心来工作、生活。撰写材料，记录驻村日常，捧读书籍，间或写作。

驻村书记要做好工作，就得与乡亲心贴心。乡亲视我为家人，关心我的生活，这个送葱，那个送菜，萝卜红薯拎来一筐。我出去开会，经常有人隔墙扔过来几捆菠菜、几穗嫩玉米。中秋节，送自己做的月饼；冬至时，大娘端来了饺子；腊月初八，又盛来了腊八粥。小院数年，我与村两委同仁奋勇争先，把经济欠发达的滞后村转变成省市文明村，创立了五星(示范)党支部，以驻村故事为蓝本拍摄的微电影播出。

这些是小院留给我的最值得骄傲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