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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宁海求学,是桂子初开的九月。湿润的海风、陌生的方言,连同肠胃里那份对故乡菜的惦念,一起缠绕成我这个异乡人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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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窗口罗列着南北风味,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薄纱。直到某个假日,本地室友拉住我,眼里闪着光:“带你去吃样‘土东西’。”
单车穿过校门口宽阔的跃龙街道,拐进老城幽深的陌生巷弄。最终停在一户临街人家前——没有招牌,只在门洞下支着扁平的铁鏊,炭火在底下明明灭灭。一位阿婆坐在小凳上,将微黄的面剂子徐徐擀开,动作如古老的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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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饼。”室友轻声说,“宁海的特色美食哦!”
那饼实在朴素:圆墩墩的,边缘厚实,中间薄如蝉翼,透出内里青翠的馅。阿婆用肥肉在热鏊上“嗞啦”一抹,饼便贴了上去。热气腾起,麦香混合着咸酸味蛮横地钻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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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锅的饼对折着递来,油纸托着,烫得人在掌心倒换。学室友的样子吹着气,小心咬开一角——外皮焦脆,带着炭火的香气;内里极软,温热的汁水浸润了饼皮。切得极碎的雪里蕻咸菜,他们叫“咸齑”,混着嫩白的豆腐丁。
那滋味让我怔住。咸齡的酸咸如初春的溪流,瞬间冲开味蕾的堤坝;豆腐的淡泊恰如其分地中和了这份锐利,化作温厚的底色;而麦香如大地般包容着一切。这味道不精致,不讨好,甚至带着粗粝,却有种踏实的力量,把人从虚浮的半空拉回坚实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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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室友问。
我含糊点头,心里却豁然开朗。这味道,像极了宁海同学沉默中的真诚,像图书馆里那些泛黄的地方志,更像这座城本身——不尚虚华,内蕴筋骨。
后来渐渐懂得,这朴素食物里藏着的,是半岛子民的生活哲学。它曾是出海渔民的干粮,山里人的晌午慰藉,陪伴无数宁海人走过清贫而坚韧的岁月。那一口酸咸是生活本味,而那包容的麦香,是土地赋予子民的永不溃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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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黄昏,独自坐在阿婆摊前。夕阳把青石板染成暖金色,我慢慢吃着饼,看阿婆重复那些熟悉的动作。一位本地老伯也来买饼,坐在旁边见我穿着校服,随口问:
“海亮的?”
“嗯。”
“吃得惯这‘土饼子’?”
我笑了,这次回答得笃定:“吃得惯。很好吃。”
他也笑了,眼角的皱纹如秋日湖面的涟漪。
那一刻,我不再是品味猎奇的异乡人。通过这张小小的麦饼,味蕾与这片土地达成了和解。宁海于我,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成了可以品尝的温度,能够咀嚼的记忆。无论未来行至何方,宁海的秋天,都将与这抹质朴的麦香紧紧相连——那是时间发酵出的乡愁,是异乡人认领的心灵籍贯。(指导老师: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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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高102班 高梦瑶
□ 照片:网络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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