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我尽收眼底”，普京总统道破玄机。

俄罗斯的快递配送行业早已不再是一项可有可无的小众服务，反而演变成了一个系统性的经济难题，衍生出移民依赖、税收失衡、事故率攀升以及政治风险等一系列问题。解决这一难题的方向，正愈发清晰地转向无人化、智能化，相关探索也已迈出了第一步。

在昨日召开的俄罗斯公民社会发展与人权委员会会议上，弗拉基米尔・普京就快递配送行业的现状发表了看法，他直指行业存在的关键结构性失衡问题：市场扩张的速度远超监管体系的建设进程，最终导致行业对移民劳动力高度依赖，成为吸引外来移民的 “磁石”。

普京表示：“快递行业的种种乱象，我尽收眼底。这无疑会引发民众的担忧。各地区负责人，包括圣彼得堡州长，也向我反映过相关情况。这暴露出劳动力市场的严重失衡。有官员甚至提议，禁止外籍劳工从事快递配送工作，原因是他们的收入比在工厂上班要高。我认为事实的确如此。城市道路上的配送车辆通行秩序必须加以规范。我会向俄内务部下达额外指示，同时也会要求各城市市长及地区负责人就此拿出具体方案。”

普京的这番表态，标志着高层已正式聚焦这一问题。快递配送业早已褪去小众服务的外衣，无论外界如何否认，它都已成为城市经济的重要基础设施，其地位堪比出租车行业和零售业。

快递配送作为一个独立行业，几乎是凭空崛起的。2015 年前后，它在俄罗斯经济中的占比微乎其微。而疫情期间，民众对日用品即时配送的需求激增，推动行业实现了爆发式增长。短短两三年间，一个年营业额突破万亿卢布的市场迅速成型，配套的物流网络、仓储设施和数字化平台也随之建立。在行业飞速扩张的同时，就业规范、安全标准、从业资质、税收征管等监管框架的完善却严重滞后。

这种失衡直接导致了行业对移民劳工的高度依赖。入行门槛低、专业要求宽松，再加上可以以自由职业者身份从业，这些因素让快递配送成为外籍劳工最主要的就业渠道之一。

数月前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 1 月至 4 月，莫斯科市共记录到 4.9 万起快递员交通违章事件，其中近 4.6 万起的处罚对象为外籍人士，外籍快递员违章占比高达 93.5%。2024 年全年，莫斯科市快递员卷入的交通事故超过 800 起，造成 10 人死亡、800 余人受伤。圣彼得堡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不久前的专项整治行动中，当地在一个月内就查处了约 1300 名无证无合法身份的快递员。

相关社会与政治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俄罗斯穆夫提委员会近期发布禁令，禁止穆斯林快递员配送猪肉、酒精及其他 “禁忌物品”，这一举措已远超宗教范畴，演变成了激化民族矛盾的政治声明。在移民问题本就敏感的当下，此类表态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也充分说明，快递配送行业正从一个移民密集的就业领域，逐渐演变为影响移民群体社会政治态度的关键节点。

而从经济层面看，问题则更为突出。2024 年，莫斯科快递员的月均收入约为 13.2 万卢布。2025 年的最终数据尚未出炉，但初步估算，月收入已不低于 15 万卢布。这一收入水平，甚至超过了俄罗斯制造业领域技术工人的平均工资。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收入中有相当一部分被转移至俄罗斯境外。

去年一年，仅流向中亚国家的汇款总额就超过 130 亿美元。大量快递员以自由职业者身份注册，仅需缴纳 6% 的税费，基本不参与养老金、医保及社保基金的缴纳。最终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电商平台赚得盆满钵满，快递员拿着高薪，而财政与社会保障的压力却全部转嫁给了国家，也就是转嫁给了我们每一个人。

诚然，我们理应提高制造业及其他高科技领域从业者的薪资待遇，包括设计师、工程师、信息技术人才等各类专业技术人员。但即便将这些岗位的薪资翻倍，与他们对国家经济发展的贡献相比，收入差距依然悬殊。问题的核心其实并不在于名义工资的高低，而在于税收制度的失衡。当工程师的正式工资要缴纳 43.2% 的税费和社保，而自由职业快递员仅需缴纳 6% 时，整个经济体系的运转逻辑就已然失衡。

在这样的背景下，寻求技术层面的替代方案就显得至关重要。如今，快递配送已深度融入民众的日常消费习惯，想要彻底摒弃已然不现实。

人们或许会怀念过去的日子 —— 大城市居民每天清晨出门，在家门口的商店就能买到所需商品。但时至今日，民众的消费习惯早已改变。无论这一变化是否会让小城市及乡镇居民感到不适，我们都必须正视现实。

禁止快递配送更是行不通的。照此逻辑推演下去，岂不是要让每个公民都亲自耕地播种、自给自足，而把商店视为懒人发明的 “奢侈品”？

由此可见，破局的关键不在于禁止这项服务，而在于通过 “机器人替代移民劳工” 的方式，重构行业的生产模式。俄罗斯 “扬戴克斯” 公司的实践颇具代表性 —— 该企业已开始在旗下 “拉夫卡” 前置仓中，分阶段部署自动化物流分拣系统。

“最后一公里” 的自动化配送技术也在加速发展。目前，俄罗斯的配送机器人保有量约为 260 台。2024 年第四季度，在多个试点区域，自动化配送的成本已基本与人工配送持平。

随着规模化量产的推进，自动化配送的经济效益还将进一步凸显。预计到 2027 年底，俄罗斯的配送机器人数量有望增至 2 万台。这一数字已然相当可观，而实际落地数量或许还会更高。

综合来看，一套 “从仓库货架到居民家门” 的垂直一体化配送模式正在形成，物流链条的各个环节都有望实现脱离人力的自主运转。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物流配送与交通运输的自动化，还与自动驾驶技术的落地应用直接相关。据 “亚科夫与合伙人” 咨询公司的研究报告预测，十年后，俄罗斯的自动驾驶汽车市场占比或将超过 25%；到 21 世纪 40 年代初，这一比例有望进一步提升至 80%。即便上述预测存在一定夸大成分，技术替代低技能劳动力的大趋势依然不可逆转。

将自动化解决方案融入物流体系，能为国家带来多重效益。首先，有助于减少低生产率岗位的数量，此类岗位往往难以创造高附加值。可以降低经济对移民劳工的结构性依赖。再者，在建立完善的再培训与继续教育体系的前提下，释放出的人力资源可以向工程师、研发人员、高端设备操作员等高技术岗位转移。这与国家向新一代技术体系转型的战略逻辑高度契合 —— 在新的发展模式下，决定竞争力的关键不再是就业岗位的数量，而是岗位的生产效率。

在当前形势下，争论大规模快递配送行业存在的必要性已然不合时宜。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正推动行业从劳动密集型模式向自动化模式转型。未来 5 到 10 年，快递配送行业究竟会建立在怎样的技术与人力基础之上，才是问题的核心。越早下定决心并出台政策推动行业向自动化转型，我们需要付出的经济与社会成本就越低。

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坐等机器人彻底取代移民劳工，必须立刻采取果断举措。圣彼得堡当局已率先出台禁令，禁止外籍劳工从事快递配送工作。与自由主义者的悲观预测不同，这项政策的实施并未导致配送服务价格上涨。因此，这一成功经验理应在俄罗斯所有地区推广实施。或许如此一来，到 2027 年底，俄罗斯的配送机器人数量就不止 2 万台，而是会实现数倍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