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排陈招娣住院45天，骨灰里发现钢钉，临终前她对女儿说了五个字

文|避寒

编辑|避寒

2013年春日，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一间病房内，一位58岁的女士卧于床榻之上。

她曾单臂征战全运会赛场，由队友背负着登上世界冠军的领奖台。而后，她成为了中国体育界首位女将军。而这一回，她对着守在床边的女儿轻声说道：

一个向来不服输的人，缘何会讲出这般话语？

陈招娣于2013年2月入住医院。

直肠癌转移为肝癌，已至晚期。这一消息于家人而言，并非意料之外——早在1988年，她便被查出患有直肠癌，经历了两场大型手术，与病魔顽强抗争了整整25个年头。

然而，此次情形有所不同。

癌细胞如同疯狂肆虐的恶魔，扩散的速度令人胆寒。她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几乎每日就瘦去一斤，身形迅速地干瘪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生气，脱了形。昔日的老队友郎平听闻消息，赶忙从美国匆匆赶回。当郎平走进病房的那一刻，竟险些没能认出眼前之人。躺卧在病床上的她，与曾经在排球场上身姿矫健、飞身救球的那个姑娘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晚期肝癌所带来的疼痛，远超常人的想象。

陈招娣意志坚韧，从未喊过疼。心疼妈妈的女儿郭晨想出一个法子，让妈妈在疼得难以忍受之时就咬自己的手。郭晨在日后回忆时说道，通过妈妈咬手的力度，她能切实感知到妈妈所承受的疼痛究竟有多强烈。

丈夫郭小明毅然放下海南的所有事务，马不停蹄地赶回北京。自那以后，他日夜守护在病床之畔。夫妻二人在女儿面前始终强忍着泪水，故作坚强。然而，郭晨心里清楚，父亲常常会独自躲进走廊，在无人处悄然落泪。

病情反复持续了四十余日，状态时好时坏，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迷，状况始终未稳定下来。

在生命的最后半个月里，一个深夜，陈招娣从睡梦中醒来。她望着守在床边的女儿，轻声吐出五个字：

郭晨瞬间怔在原地。

从她记事起，妈妈就从未低过头、认过输。打球时，即便腰伤严重到近乎断裂，妈妈依旧咬牙上场；担任教练期间，身怀三个月身孕，她仍稳稳站在高台上为队员掷球；产后不久被查出癌症，她也没有丝毫退缩，一边忍受着化疗的折磨，一边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这是郭晨头一回听见妈妈讲。

可随后她想通了，母亲并非畏惧死亡，而是不忍心家人目睹自己遭受病痛折磨。母亲这一生好强，临了也渴望能走得有尊严些。

陈招娣离世后，遗体被送往火化场所进行火化。当家人在整理其骨灰时，赫然发现其中竟有几枚钢钉。

那些钢钉是多年前为医治腰伤植入她身体的。数十载悠悠而过，它们始终留存于体内，伴她度过了余下的人生岁月。

这一细节，远比任何一篇悼词都更能彰显陈招娣的为人。

让时光回溯至1979年。当年6月，日本日立队来华进行比赛。比赛中，陈招娣在实施拦网动作时，被对方主攻手奥岛圭子的一记凌厉重扣击中左臂，桡骨瞬间骨折。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两个月之后，第四届全运会于北京盛大开幕。陈招娣将左臂用绷带悬吊在脖颈处，凭借单手顽强地完成了比赛。

媒体为她取了个绰号：独臂将军。

然而，真正令全国观众将她铭记于心的，是1981年的那场世界杯决赛。

此次交锋的对手乃是日本队，作为东道主的他们气势汹汹、来势迅猛。赛事推进至第三局时，陈招娣与二传手孙晋芳同时冲向同一个球，二人不慎相撞。就在这一瞬间，陈招娣旧有的腰伤当即复发。

她后来曾这样形容过那种疼痛的感觉：

教练袁伟民并未察觉到她已受伤，依照惯例将她替换下场稍作休憩。陈招娣坐在场边，腰部的疼痛如汹涌浪潮般袭来，让她几乎难以直起身躯。然而，当第四局中国队处于落后局面时，她毅然主动请缨上场。

这场比赛历经五局的激烈角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之久。

当最后一记得分稳稳落地，女排的其他姑娘们欢呼着冲进场地尽情庆祝。然而，陈招娣却纹丝未动——此刻的她，已被疼痛折磨得无法站起身来。

颁奖之际，是队友将她背在背上登上了领奖台。

在电视机屏幕前，数不清的观众目睹这一幕时潸然泪下。

在那一夜，整个中国都将这个名字铭记。

然而鲜有人知晓，在那场比赛过后，陈招娣的腰伤究竟严重到了何种地步。每当天气稍有变化，她便会疼痛难忍，甚至连动弹一下都极为艰难，上下楼梯都只能依靠他人背负。医生曾严肃地告知，倘若情况持续如此，瘫痪或许会成为可怕的现实。

她并未理会，1982年的世锦赛上，她再度踏上赛场，再度斩获冠军。

这便是那些钢钉的由来。它们并非勋章，而是她以身体过度损耗为代价所换来的。

病床之上的临终嘱托，郎平是陈招娣最为亲近的队友之一。

1981年世界杯赛事期间，郎平和陈招娣共住一间房。决赛前夕的那个夜晚，陈招娣受腰疼困扰，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一幕被郎平看在眼里。到了第二天比赛时，郎平亲眼见证着陈招娣强忍着疼痛，咬牙坚持打完了整整五局比赛。

三十余载时光悄然流逝，彼时身处美国的郎平，听闻了一则令人揪心的消息——陈招娣重病入院。

她暂且搁置手中事务，搭乘航班飞回北京。

踏入病房的那一刻，郎平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然而，陈招娣并未谈及自己的病情，一开口便询问起女排的情况。

卧于病榻之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身形消瘦至极，已然皮包骨头，可她心里念着的，仍是排球之事。

彼时，中国女排深陷低谷。连续几届重大赛事战绩欠佳，外界对郎平回国执掌教鞭的呼声此起彼伏。然而，郎平心存诸多考量，始终未轻易应允。

陈招娣躺在病床上，对着她缓缓开口道：

郎平将这句话铭记于心。

2013年4月1日，陈招娣不幸离世。同月25日，郎平正式走马上任，执掌中国女排帅印。

之后，有记者向郎平发问：“为什么决定回来？”郎平给出了回应。

鲜为人知的是，在这句话的背后，有着一位已然离去的老伙伴。

后来，郎平率领队伍勇夺2015年世界杯冠军、2016年奥运会冠军以及2019年世界杯冠军。每当她站在领奖台上，心中总会浮现出陈招娣的身影。

——这是郎平在陈招娣离世当日发布的微博。

还有一个人，传承了陈招娣的精神。

她有个女儿叫郭晨。

郭晨自小体质孱弱，被先天性心肌炎所困扰，医生再三告诫不可进行剧烈运动。然而，她却对沙滩排球情有独钟，一门心思地想要加入八一沙排队。

陈招娣表示反对，郭晨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甚至悄悄跑到医院开具了健康证明。

母女二人对峙良久，最终还是陈招娣做出了妥协。她清楚，女儿骨子里的那股犟脾气，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2005年，郭晨结束了运动员生涯，踏入南开大学开启求学之旅。2010年，她成功考取国家级排球裁判资格。

在拿到证书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奔赴母亲的墓前。

2013年3月31日，四月一日的前一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4月1日上午时分，陈招娣的病情陡然恶化。郭晨于微博之上写道：

在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郭晨只能在门外默默守候。她再次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下午三时，虽经全力抢救，陈招娣仍未能留住生命，溘然长逝，享年五十八岁。

再过两天，便是郭晨26岁的生日了。

在从医院返程的车上，郭晨紧紧抱着妈妈的军装，而后发出了最后一条微博……

4月5日，在北京八宝山举办了遗体告别仪式。

老教练袁伟民现身，步伐稳健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不时回过头，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身后的人群。传奇球星郎平来了，昔日的“铁榔头”风采依旧；孙晋芳来了，那股子赛场上的飒爽劲儿仿佛从未退去；张蓉芳也来了，熟悉的身影勾起诸多往昔回忆。令人惊喜的是，篮球名将王治郅也出现在现场——当年，正是陈招娣勇挑重担、顶住压力，助力他顺利回归国家队，这份情谊令人动容。

清明时分，细密的雨丝如泣如诉地飘洒在北京的上空，仿佛苍天也在默默垂泪。

而后，郭晨将母亲的骨灰携回了杭州的故乡。

墓前肃立着一尊铜像：身着中国队10号队服，左臂环抱着排球，右手叉在腰间，依旧是青春年少时的模样。

陈招娣在世时曾言，退休后定要回到杭州安享晚年。如今，她以别样的方式，兑现了这份心愿。

2017年的清明节之际，郭晨领着男朋友回到家乡进行扫墓活动。她将母亲往昔受伤时所使用过的拐杖，捐赠给了位于浙江的陈招娣纪念馆。

那根拐杖，恰似骨灰之中的钢钉，皆是陈招娣留存于世间的印记。

不是璀璨奖杯，不是闪耀奖牌，而是用生命铸就的勋章。

参考资料:

国家体育总局官方网站曾于2013年4月2日发布文章《别了，陈招娣》 。

中新网《陈招娣英年离世，“女排精神”永耀人间》（2013年4月2日）

浙江在线消息（2013年4月2日）：杭州籍老女排队员陈招娣不幸病逝，其昔日队友与教练纷纷忆起往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