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要“冲第一”的灵光，为何熄火了？

隐退的马云一旦公开露脸，阿里都会有大动作。

前不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杭州蚂蚁集团的园区。戴着白色鸭舌帽的马云，在蚂蚁集团董事长井贤栋和CEO韩歆毅的陪同下现身。

果然第二天，蚂蚁集团的全模态通用AI助手“灵光”上线。接着四天下载量破百万，初期热度甚至超过了ChatGPT和DeepSeek。

一向低调的马云，这次给团队定下的目标却很响亮：“要往前冲第一。”

按照蚂蚁集团CTO何征宇的说法，“最初是年底下载量到20万，马老师说这个目标太差了。”

决心很大，目标很高。

但当我亲自体验后，感觉却是：灵光技术很酷，但我大概不会天天用。就像去一家网红餐厅，摆盘精美，尝尝鲜不错，但真要当日常饭堂，总觉得欠了点实在。

被寄予厚望的灵光，刚推出来的时候，在国内苹果应用商店免费App排行榜上的最高排名为第6，但现在已经跌到第68了。排在豆包和元宝之后，甚至排在同为阿里系的千问和夸克后面。

其实，灵光这道“光”，照亮的不仅是它自己，更照出了阿里的一个老毛病：

做面向普通C端用户的产品，它好像总是差点手感。

当“技术大牛”想做个“贴心工具”

先聊聊灵光这个产品本身，深度体验一圈后，我的结论就一句话：

有点小惊喜，但远远谈不上惊艳。

灵光的产品哲学，锚定在了“效率”这一关键词上。其逻辑很宏大：认为人类技术的演进史就是一部追求极致效率的历史，而AGI的核心价值，正是对生产力的颠覆性提升。

为此，它喊出了“让复杂变简单”的口号，试图通过全代码生成3D模型、动态图表、交互地图等多模态内容，让复杂信息“秒变直观”，宣称这不仅省时间，更提升了信息传递的“质量与体验”。

但说实话，这套叙事听起来正确，却并未体现出多少独特性——在AI赛道，谁不标榜提升效率呢？

再看具体功能，灵光主打“灵光对话”和“闪应用”两招。先看对话功能，它最突出的特点是排版好看。别的AI助手给出的回答大多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灵光是把答案整理成一张张图文并茂的卡片，视觉上确实清爽。

比如，你问它“中国四大名楼分别是？”，它会生成一张排版好的信息卡片，整齐地列出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和鹳雀楼，并配以相应的风景图片，视觉上看过去比较美观。

但如果细看内容，往往只是每个名楼的一两句简介，对于其历史渊源、建筑特色、文化典故等更深层的信息，则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流于表面。跟豆包、DeepSeek或者ChatGPT提供的脉络清晰、细节丰富的阐述相比，灵光的答案在深度和逻辑性上确实还有差距。

对于很多用户来说，AI对话最注重的还是“脑子”，不是“样子”。关键得看答案准不准、逻辑通不通、会不会瞎编。就像一个学生，卷面再整洁漂亮，最后得分还得看内容对不对。

再看灵光主推的“闪应用”。这招更炫，号称你动动嘴皮子，30秒就能“搓”出一个小程序或。比如，你说“做个帮我决定吃什么的抽签工具”，它真能给你做出一个“决策大转盘”。

按照灵光的官方说法，这叫“全代码生成多模态内容”。想法听起来很棒，仿佛人人都有了私人开发团队，满足了“自己做个小程序”的创作欲。刚开始玩，确实新鲜有趣。

但是，重点来了！灵光强调效率，可它的效率真的高吗？据悉，用户对“闪应用”的平均修改轮次高达6轮，甚至有用户为了打磨一个应用，连续交互两小时、修改100多轮。

你也可以理解为用户玩上瘾了，但是这距离“秒变直观”的理想，差距还是有点大。

等新鲜感过去，想用它办点正事时，就会发现它更像一个用漂亮模板快速搭出来的“玩具”。功能简单，能调整的地方少，需求稍微复杂点就难以实现。

有用户说得更直接：“说白了，目前就是个演示原型，离真正能用的App还差得远。”

所以，这个功能是创意一流，但目前实用性三流。

更让人头疼的是，灵光的状态还不稳定。蚂蚁集团CTO何征宇自己都坦诚，生成代码比生成文字复杂得多，对服务器的压力是几何级数增长。因此，用户时常遇到生成卡壳、结果跑偏，甚至服务暂时“挤爆”的情况。

当一个“效率工具”自己都时常“低效”时，它的承诺就显得有些脱节了。

整体上，灵光给我的感觉是：这依然是一群技术高手，用解决复杂工程的思维，在做需要理解普通人生活点滴的事。

灵光团队的兴奋点可能在“我们能做出多酷的东西”，而不是“用户此刻最需要什么贴心的服务”。

这种思路下的产品，容易炫技，掌声来得快，但也难让人真心依赖，持久力存疑。

灵光的野心与现实的落差

灵光真的能如马云所愿，“往前冲第一”吗？

我看很难。

要看清这点，不能只把灵光看作一个独立应用，得把它放回阿里和蚂蚁的整体布局里看。它的任务可以从两个层面理解：战术打法和战略目标。

先说打法。蚂蚁集团对灵光有更深层的期待，希望它成为连接支付宝生态的一把新钥匙。他们设想，以后用户用灵光“生成工具”，工具直接调用支付宝的支付、医疗、本地生活等服务，最后自然完成“支付闭环”。说白了，就是做一个AI时代的支付宝。

这样一来，一个简单的小应用，就可能在AI时代成为吸引用户、增加粘性的新入口。它瞄准的不是单一功能，而是整个生态的活跃度。

再看它的“用户共创”设想。灵光规划的分享、托管功能，明显是想打造一个“用户创造、分享、使用”的轻生态，鼓励普通人成为创作者，释放海量的个性化需求。

这个思路本身是对的。像OpenAI的Sora2，视频生成能力那么强，也在努力从“单一工具”转向“社交平台”。因为再强的技术，如果不能融入用户日常的、可交互、有粘性的场景里，它的C端价值就有限，护城河也不够深。

但问题在于，灵光与同行在产品上的差距并未拉开，差异化特色并不明显。“闪应用”的概念新奇，但尚未形成不可替代的壁垒。它想成为AI to C的入口，就必须用真正的用户思维去打磨产品，而不仅仅是技术思维。

目前来看，它还没有“出圈”的爆点，还是在科技爱好者和尝鲜者的小圈子内打转。

再好的设想，也要面对冰冷现实。这就说到灵光的第二点：战略目标面临的竞争格局。

坦白说，阿里在AI to C的赛道上，已经慢了一拍。

看看QuestMobile的报告，到今年9月，国内AI应用市场的格局基本已定：

字节的“豆包”，背靠抖音，月活高达1.72亿，遥遥领先。

DeepSeek，月活1.45亿，稳居第二。

腾讯的“元宝”，依托微信，月活3286万，位列第三。

而阿里系呢？蚂蚁旗下专注健康的“AQ”增长虽快，但垂直应用天花板明显。而被寄予厚望的“通义”，月活数据与头部产品存在数量级差距。

这数据反映了一个尴尬事实：在上一轮AI助手的抢滩战中，阿里对C端市场的重视程度、资源投入和打法，似乎都慢了半步。

当用户已经习惯了用豆包写文案、用DeepSeek读论文、用元宝在微信里和朋友一起玩AI的时候，后来者灵光要凭什么让用户迁移？仅靠“生成应用”这个新奇但非刚需的概念，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马云“冲第一”的口号，在当下更像一个激励团队的精神目标，而非能快速实现的战术任务。它要挑战的，不仅是产品，更是字节的流量和腾讯的社交生态。它需要填补的，不仅是产品差距，更是整个市场时机和用户习惯的落差。

这道坎，不是一次爆火就能跨过去的。

阿里的“长板”与“短板”，一直很分明

话说回来，灵光这种“技术强，但手感硬”的感觉，在阿里身上不是头一回了。

回顾过去，阿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除了电商和支付这两大支柱，其他需要靠内容、社交、用户自发喜爱来驱动的C端产品，能让人印象深刻、持久成功的，并不多。

有人说这是“基因”问题。说白了，就是一个公司最习惯、最擅长的做事方式。

阿里擅长什么？是搭建平台、整合资源、打大仗。它的电商和支付，本质是构建一个庞大、精密、规则清晰的商业系统，吸引商家和用户来交易。这是“筑巢引凤”，巢越宏伟，规则越明，效果越好。

但很多成功的C端产品，尤其是社交和内容类，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比如微信，最初只是个通讯工具，后来长出了公众号、小程序、支付等一系列生态。抖音也是，先让人轻松地刷起来、拍起来，生态自己就形成了。

腾讯和字节的做法，更像是在培育一片土壤，定好基本规则，然后让花草自己生长。而阿里有时则像在规划一个工业园区，蓝图先行，每栋楼的用途和道路都预先设定。

没有对错，只有是否适合。用规划工业园区的方法去培育雨林，就容易水土不服。

到了AI时代，这个问题更突出了。因为现在AI应用的竞争，核心不再是功能多寡，而是 “交互感”和“获得感” 。

交互感，是让过程本身有趣、有温度。比如豆包，能让人和虚拟角色深度聊天，找到随时在线的“搭子”。

获得感，是让结果直接、有用。比如Sora2，正试图从一个视频生成工具，变成一个用户可以一起玩、一起分享创意的社交游乐场。

阿里缺技术吗？绝对不缺，反而在AI时代它的技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但技术好比米其林餐厅的后厨，食材设备一流。而最终端到客人面前的菜是否对味、用餐是否舒服，考验的是前厅服务的功夫。

阿里似乎总是后厨实力雄厚，但前厅服务，偶尔会让人觉得“流程都对，但少了点人情味”。

另外，阿里AI to C布局上还有个让用户困惑的地方：产品矩阵让人眼花缭乱，傻傻分不清。

一边是集团层面的AI助手“千问”，号称全面对标ChatGPT；一边是蚂蚁集团的“灵光”，主打多模态和效率工具；另一边还有阿里智能信息事业群的“夸克”，转型为AI搜索和工具平台。三者虽各有侧重，但在普通用户感知里，功能难免重叠，品牌心智模糊。

当用户连“该用哪个”都需要犹豫时，阿里想集中力量打造一个现象级C端入口，还是还有些难度的。

结语

灵光这阵风，无论能吹多久，它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阿里在新战场上最关键的挑战：手握尖端技术，如何做出让用户爱不释手的产品？

阿里的技术家底无疑是宝贵的。但如果无法在理解用户、打磨体验上完成真正的进化，那么在决定未来的AI入口争夺战中，它可能还是会面临“有利器，却叩不开门”的窘境。

门后的世界，才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