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仰望大师之旅：列宾真迹里的俄罗斯叙事

作者 冯娟

因为腿伤的关系，打卡国博列宾特展的行程推了又推。成行的那个周末，北京寒风凌冽，车程一小时后，在干冷的空气中裹着大衣围巾步行了十余分钟到达了目的地。北京的温度，本应是裹着羽绒服方能御寒，但看展的仪式感，总需要一件大衣来承载——仿佛这样，才能与百年前的画作平等对话。

今年人人热议AI重构世界，嘈嘈切切间，此刻立于19世纪的画布前，那些关于算法与未来的宏大叙事突然变得轻飘飘。列宾的真迹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数字化洪流中的我们，得以触摸到颜料堆积的厚度与笔触的呼吸。当凑近画框时，仿佛能听见亚麻布上未干的油彩在低语——那些关于伏尔加河上的纤绳、修道院里的菱花窗、阳光下的碎花裙摆的叙事，正通过百年前的笔触，在21世纪的寒冬里重新舒展。

这种奢侈的体验，就像在数据洪流中意外打捞起一盏古老的煤油灯。当AI正在改写人类表达的方式时，列宾用画笔凝固的瞬间，反而成了人类最鲜活的生存证明。

《自画像》

展厅中央，列宾中年时期的自画像静静悬挂。这位曾用画笔记录俄罗斯民族灵魂的艺术家，此刻通过自画像与我们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伏尔加河的希里亚耶夫沟壑》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的油画草图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这幅曾出现在我们语文课本上的经典之作，创作于1870年至1873年间，如今珍藏在圣彼得堡的俄罗斯博物馆。此次尽管《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原作未能成行，但展览通过高清喷绘与珍贵手稿的组合，完整还原了这幅世界名作的创作历程。

《1698年的索菲娅公主》

《1698年的索菲娅公主》则展现了列宾对历史人物心理的深刻洞察，擅长史家笔法的他将视角对准了这位拒绝向命运屈服的悲剧女性，再现了17世纪末俄国历史的重要篇章。这位曾为彼得大帝摄政的公主，最终在修道院中度过余生。

《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

《驼背人》

《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也是本次展览中最大的一幅作品。作为载入俄罗斯史册的作品，展现了列宾对俄罗斯社会各阶层的深刻观察。除了擅长人物肖像画，列宾还擅长历史画和风俗画，展现社会众生相的《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便属于风俗画。画中驼背人让人印象深刻，这个角色在展览中出现了两次。

《意外归来》

《意外归来》（1884—1889年）则展现了列宾对家庭场景的深刻理解。表面上看是一幅平常的家庭场景，但了解背景后，我们才能感受到画中蕴含的深刻社会意义——1881年俄国发生谋刺沙皇事件后，大量知识分子被监禁或流放西伯利亚的悲惨命运。

《扎波罗热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回信》

《扎波罗热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回信》同样令人惊叹。列宾为创作这幅作品花费了十年时间，各种构图的推敲、人物和道具的设计草稿，无不体现了他对艺术的极致追求。这幅画作展现了列宾对人物刻画的非凡功力，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歇息》

《瓦西里.叶菲莫维奇.列宾肖像》

左一为《希尔登班特男爵夫人薇拉·伊万诺芙娜像》

列宾一生创作了大量肖像画，他擅长通过肖像展现人物性格与身份。《歇息》中，列宾的妻子因太过操劳在当模特时打盹，这一无意之举却铸就了一幅温情满满的肖像艺术杰作。而为他弟弟创作的肖像画《瓦西里.叶菲莫维奇.列宾肖像》，则见证了《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的诞生过程。《希尔登班特男爵夫人薇拉·伊万诺芙娜像》色彩精妙艺术感十足，以细腻笔触、精妙色彩，呈现男爵夫人的仪态、服饰细节。

《阳光下》

在众多作品中，笔者最喜爱的是《阳光下》，充满了明媚且宁静的气息。这幅1900年创作的写生肖像画，描绘了列宾次女娜杰日达在户外的情景。明媚的氛围、生动的人物描绘，展现了列宾艺术风格的转变——从传统沙龙肖像的正式与理想化，转向户外写生和自然主义。画中女子手持雨伞、神情专注而灵动，列宾通过细腻的笔触捕捉了自然光线与人物情态的瞬息变化，营造出宁静美好的氛围。

《列夫.托尔斯泰肖像》

创作歌剧《鲁斯兰与柳德米拉》时的格林卡

展览还特设了“列宾与他的时代”互动展区，通过他为托尔斯泰、屠格涅夫、穆索尔斯基、格林卡等文化名人创作的肖像，再现19世纪俄罗斯文艺黄金时代的盛况。

漫步列宾真迹之间，19世纪俄罗斯的绘画艺术如潮水般漫过感官，而更撼动灵魂的，是画布下奔涌的时代脉搏。有评论者说，列宾的魔力在于叙事：他像电影导演般构建场景，让每一笔颜料都成为剧本的注脚。评论家所言不虚——他的画作，从不是技术的堆砌，而是用色彩与构图讲述的鲜活故事，让观者穿越时空，成为历史现场的亲历者。正如电影是造梦的魔术，列宾的笔触，让梦境在画框中永恒凝固。

展名：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特展

地点：中国国家博物馆

展览时间：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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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娟

经济观察报视频部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