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南宋的名将,很多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精忠报国”的岳飞,岳武穆的大名早就刻进了民族的记忆里,成了一个不朽的符号。
然而,若论及在南宋面临最危急存亡之秋,以一人之力撑起半壁江山,在战略、战术乃至最终战绩上都堪称顶峰的将领,恐怕另有其人。他,就是孟珙(gǒng),一个名字或许不那么如雷贯耳,却被誉为南宋的“擎天柱石”。
孟珙的军事生涯,起点便是终结一个百年宿敌的辉煌,公元1234年,南宋跟蒙古人联手灭金,这事在当时朝廷上下都觉得该这么干。
金国,这个让北宋靖康之耻蒙羞了一百年的死敌,已经被蒙古铁骑打得差不多了,就剩一口气,孟珙作为宋军的主将之一,带着两万精兵,还拉着三十万石的军粮,奔赴蔡州城下,蔡州城里头,是金国最后一个皇帝金哀宗。
城池坚固,守军困兽犹斗,孟珙没着急硬上,他懂兵法,关键是攻心。
他下令在城外挖了一圈长长的壕沟,把金军最后一点补给的希望给断了,城里很快就到了绝境。
人吃人,马骨头都拿来填肚子,哭嚎声到处都是,金哀宗在绝望里自己上吊了,把皇位传给了大将完颜承麟,而就在完颜承麟刚刚即位的瞬间,孟珙指挥的宋军已经攻破了城墙。
那个画面,历史冲击感太强了,新皇帝登基的大典还没完事,亡国的钟声就敲响了。
孟珙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金国最后那点抵抗一下子就被淹没了,孟珙亲手抓了金国的皇室宗亲。
更关键的是,他找到了金哀宗的尸骨,他把尸骨分成两半,一半还给蒙古人,一半带回临安,告慰徽、钦二帝的在天之灵。
灭掉一个国家,洗刷百年的耻辱,孟珙一仗打出了名气,但这只是他传奇的开始。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孟珙比谁都明白,在联蒙灭金的一片欢腾里,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
蒙古人,这帮从草原来的征服者,比当年的女真人还要凶,野心也更大,他在给朝廷的奏疏里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今后国家边防之忧,将比之前更为深重”。
他建议朝廷马上在淮河、汉水这一带加固防线,整顿兵马,准备应对不测。
可南宋朝廷让复仇的快乐冲昏了头,宰相郑清之那些人就想快点看到成果,根本不听孟珙的劝,硬是发动了“端平入洛”,就是派兵去收复洛阳、开封这些旧都。
这支孤零零深入敌后的宋军,很快就因为粮食跟不上而惨败,这次鲁莽的行动,不但没能收回失地,反而给了蒙古人撕毁盟约、大举南侵的完美借口,一场比“靖康之耻”还要惨烈的国难,正式拉开了序幕。
蒙古大军分三路,气势汹汹地扑向南宋,西路军直奔四川,中路军猛攻京湖,东路军的剑锋则指向两淮。
其中,由蒙古王子阔出亲自带着的中路军最精锐,目标直捣南宋的心脏——江陵,江陵一旦丢了,长江防线就会被拦腰斩断,南宋就再也没地方可守了。
危急关头,孟珙被任命为京西湖北路安抚制置使,一个人扛起了抵挡蒙古洪流的重任
面对比自己多好几倍的蒙古精锐,孟珙展现了他作为战略家的惊人天赋,他没有死守一个城一个地方,而是搞出了一套前无古人的“机动防御体系”。
他以江陵为中心,沿着江设了好几个据点,互相照应,同时,他还整编了一支强大的水师,利用南方水网密布的优势,把江面牢牢控制在手里。
这套体系的核心想法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用空间换时间,用机动性把敌人拖垮
蒙古大军围攻江陵的时候,孟珙就坐镇城里,指挥得有条不紊。
他白天派小股部队不停地骚扰,让敌人跑来跑去累得要死,晚上就利用水师运送兵员和物资,神出鬼没。
蒙古人虽然陆战天下无敌,但在水网密布的江汉平原却到处被限制。
他们想造船,孟珙就派人晚上去偷袭,一把火烧光他们的造船厂,他们想分兵,孟珙就集中优势兵力,把你分出来的部队给吃掉。
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在樊城,蒙古军打了半天江陵打不下来,就转头猛攻樊城,想从这打开个缺口。
孟珙亲自带队坐着战船,逆流而上,在炮火和箭雨里冲向敌阵,他站在船头,亲自擂鼓给士兵们打气
宋军士气大振,战船冲进敌阵,步兵跟着下船登陆,跟蒙古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这一仗,孟珙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把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赶下了江岸,保住了江陵。
阔出的中路军被孟珙死死地拖在京湖战场,一步也前进不了。
没多久,蒙古大汗窝阔台病死了的消息传来,蒙古军被迫向北撤退。
孟珙一点没放松,他敏锐地判断出,这是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他立刻下令全线追击,亲自带着精锐,像猎豹一样紧紧咬住撤退的敌军。
在今天的湖北黄州一带,他设下埋伏,以逸待劳,一举击溃了蒙古军的后卫部队,战果丰硕。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他对黄州的处理,在打败蒙古军后,他没有选择守着这座破城。
他很清楚以当时的兵力,分兵驻守只会给敌人一个一个打败的机会,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把黄州的百姓和物资全部转移走,然后一把火烧掉空城
这种“焦土战术”让后面赶到的蒙古援军扑了个空,面对一片废墟,只能无奈退走,这就是兵法里说的“人存地失,人地皆存”。
孟珙的战功远不止这些,公元1239年,蒙古大将塔察儿带兵围攻庐州(现在的合肥)。
另一路则猛攻被誉为“铁打的蕲州”的蕲州城,蕲州守将誓死抵抗,但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蕲州失守,整个长江中下游防线都会动摇。
孟珙再次临危受命,他兵分两路,一路骚扰庐州的敌人,牵制他们的主力,自己则亲率大军,连夜赶去支援蕲州。
当孟珙的大军出现在蕲州城外时,围城的蒙古军大为震惊,他们没想到宋军的援兵来得这么快,孟珙没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发动猛攻。
他利用自己独创的“叠阵”战术,把步兵、骑兵、弓弩手一层层配置,轮番冲击。
宋军的战鼓声和喊杀声响彻云霄,被围困已久的蕲州守军也打开城门冲杀出来,内外夹击,蒙古军阵脚大乱,最终全线溃败。
这一仗打完,孟珙在长江中上游建立起一个以襄阳、樊城、江陵、归州、峡州等地为核心的,纵深几百里的立体防御网络,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统帅战区”。
在之后的三十年里,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牢牢地把蒙古铁骑挡在了长江以北,可以说,南宋的国运,很大程度上就是被孟珙这套防御体系给延续下来的。
纵观孟珙这一生,他北边灭了百年的宿敌金国,西边挡住了世界征服者蒙古。
他面对的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骑兵军团,却能一次又一次地打赢,他不仅是一个勇冠三军的猛将,更是一个看得长远的战略家。
他首创的机动防御思想和战区体系,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理论。
岳飞的悲剧在于他生在一个猜忌他的时代,而孟珙的幸运在于,他得到了宋理宗毫无保留的信任,能够把自己的军事才华发挥到极致。
公元1246年,孟珙在江陵病逝,他去世后,南宋朝廷追赠他为太师,谥号“忠襄”。
他建立的防线,在他死后还坚挺了三十多年,直到襄阳最终陷落,南宋的脊梁才被彻底打断,可以说,有孟珙在,南宋的天就不会塌,他才是那个时代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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