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冬季,抚顺战犯管理所内,暖气管道发出“嘶嘶”的声响。李玉琴手持借来的路费票根,于接见室等候长达整整三个小时。当身着编号981囚服的溥仪出现时,她几乎没能辨认出鬓角泛白的此人——十一年前在通化大栗子沟分别之际,他还是会将她抱上马背的“皇上”。管理所特批预备的“团圆房”内,新洗的床单带有碱水的气味,茶几上有较为少见的古巴糖,就连暖水瓶都系着红丝带。但是天亮的时候,这场精心安排的温情戏码出现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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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颇为讽刺,周恩来办公室竟因这次破例的同房安排而被惊动。当时管教郑英顺回忆,所长上报时用了三个“特殊”,即特殊身份、特殊婚姻、特殊请求,总理批复可试行同居时还特别叮嘱注意生理卫生。管理所如同临大敌一般,不光从市招待所借了缎面被褥,还在走廊加派暗哨,表面称防自杀,实则怕溥仪情绪失控。这些细节李玉琴多年后从档案中读到,她苦笑着跟子女说原来她们那晚睡的是国家政策
我认为李玉琴真正被击垮的不只是生理上的缺憾,还有溥仪那孩子气的自私。半夜她提及这些年打工遭受的委屈,对方突然伸手问“还有糖”,这嗜甜如命的习惯是伪满时御厨惯出来的,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显眼。更让她寒心的是,提到探监所借的债,溥仪说“这里每月发放两元零花钱,你下次带点烟丝来”,这话与当年宫里的口吻毫无二致,仿佛她依旧是那个15岁领取月例的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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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订婚的时候李玉琴发髻上别着的玉兰花,是溥仪悄悄让室友用肥皂雕刻而成的。可奇怪的是当晚看到妻子眼角细纹,他慌里慌张地将这礼物塞进裤兜,致使肥皂花泡成糊状。这笨拙的浪漫犹如他们婚姻的隐喻:总在不对的时间掏出真心
或许离婚的导火索在同居前就已埋下。李玉琴第五次探监时,亲眼看见溥仪将她带的鸡蛋剥壳后狼吞虎咽,蛋屑沾在腮边,却问不出半句“你吃过没”。这种被深宫宠坏的自私,比生理障碍更让她绝望。管理所记录称那晚之后李玉琴在接待室痛哭,称要的是知冷知热的丈夫,而非需要伺候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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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使两人均得以解脱,离婚后的李玉琴嫁与电工,怀孕的时候收到溥仪托人捎来的东北榛子;溥仪特赦后在北京重遇,还笑着夸赞她“现在有活人的味儿了”,这放下重担的轻松,较之比强绑在一起时更显真情
黄昏时分的抚顺战犯管理所旧址,现今已成为监狱博物馆。有游客指着复原的“团圆房”问这床为何好似病床,导游便称当年此处窗户仅能望见高墙与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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