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劝孔乙己脱长衫！脱下后没有新衣，只有碎玻璃和更低工资

1948年的经典影片《偷自行车的人》里，失业工人里奇为保住工作，拼尽全力寻找被偷的自行车。绝望之际他尝试偷车被抓，围观者的冷漠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部影片之所以能穿越时光，是因为它道尽了普通人的生存困境。如今“孔乙己的长衫”引发热议，很多人劝年轻人放下身段。可大家似乎忘了，就像里奇失去自行车就失去生计一样，年轻人脱掉长衫后，未必能找到安稳的出路，反而可能直面更多荆棘。

“大学生送外卖”“硕士当保姆”这类新闻总能引发讨论，舆论大多鼓励年轻人放下学历包袱。但很少有人提及，这些所谓的“务实岗位”，背后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代价。

国家统计局《2023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农民工总量接近3亿人，其中近六成集中在制造业、建筑业、批发零售业和居民服务业。这些行业普遍存在工作时间长、社会保障不足的问题。

人社部联合多部门发布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白皮书（2023）》数据显示，一线快递员日均工作时长普遍超过10个小时，约58.7%没有参加工伤保险，72.1%没有缴纳住房公积金，全国平均月收入大约4800元。

更关键的是，高学历在这些岗位里几乎换不来收入溢价。北京大学相关报告指出，在快递、家政等非技术性服务业中，本科及以上学历从业者月均收入仅比高中及以下学历者高出约7.3%。这意味着多年的教育投入，在这些岗位上几乎成了沉没成本。

体力劳动的艰辛也常被低估。银川的“饿了么”骑手小袁，送单时不慎与隔离护栏相撞受伤。好在宁夏启动了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他成功拿到了571元医疗费赔付。这是全区第一笔相关赔付，却也从侧面说明，此前很多从业者在受伤后连基本保障都没有。

我曾在展会上穿人偶服兼职，四十分钟就汗流浃背。闲聊时得知，做这份工的大学生一天到手才260块，远低于品牌给供应商的费用。中间的差额被层层截留，他们却只能无奈接受。

把就业困境归咎于年轻人“放不下面子”，其实是一种片面的看法。真正的核心问题，是就业岗位的结构性错配。

每年高校毕业生数量不断增加，但互联网、房地产、教培这些传统吸纳高学历人才的行业却在集体收缩。高端制造、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虽在扩张，但对技能要求高、岗位数量有限，普通毕业生很难进入。

服务业虽能吸纳大量就业，却多是低附加值、不稳定的岗位。在这样的背景下，“脱长衫”不是出路，而是陷入更激烈的底层竞争。

有位本科毕业的朋友，找不到专业对口工作，选择去做家政阿姨。她年轻、学习能力强，很快就成了雇主眼里的香饽饽。可原来做这份工作的张姐就没这么幸运了，45岁的她因为体力和学习速度不如年轻人，被雇主辞退后，很久都没找到新工作。

清华大学李强教授曾指出，高学历者涌入低端劳动力市场，不仅没提升市场质量，反而压低了工资水平，破坏了原有生态平衡。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学生没实现阶层跃迁，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空间也被进一步挤压。

《2024年中国职场人职业认同感调研报告》显示，只有23.1%的受访者认为体力劳动者与白领享有同等社会尊重，45岁以上群体中这一比例仅为9.7%。这种偏见不仅来自外界，更会内化为个体的自我否定。

我认识的一位研究生，毕业后去做了网约车司机。他从不跟同学聚会，每次家人问起工作，都只含糊说是做“运输相关”的事。他说自己不怕辛苦，就怕别人那种“可惜了”的眼神。

过去几十年里，高等教育被视为阶层跃迁的唯一通道。如今通道拥堵，社会评价体系却没及时调整。于是脱掉长衫的年轻人，不仅要承受经济上的落差，还要背负情感上的羞耻感。

社会学家项飙曾说，问题不在于年轻人不肯弯腰，而在于他们弯腰之后，发现地上没有垫子，只有碎玻璃。

劝孔乙己脱长衫，不如帮他找到更合身的新衣。如今“高质量充分就业”已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各项保障政策也在逐步落地。

相信随着政策不断完善，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不用在尊严与生存之间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