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应该也遇到过这样的人,聊到什么争议问题时,他往往要清一清嗓子,开场白永远是那句:“凡事都要一分为二地看嘛。”
此话一出,好像谁再坚持一个明确立场,就显得不够聪明,不够“辩证”;久而久之,“一分为二”变成了某种思想护身符,好像谁掌握了它,谁就自带一层“我看的比你深”的光环。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口头上最爱说“要综合分析”,真正轮到自己做选择、担责任时,往往一点都不纠结:骂人时不一分为二,洗白自己时才一分为二;他们不是在“辩证看问题”,而是在用辩证法当一块挡箭牌。
二
大多数问题上,“一分为二地看”本身没错;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你可以从利益看,从成本看,从历史看,从个人体验看,不仅可以“一分为二“,甚至可以“一分为十”。
问题不在于“分”,而在于,分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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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生活里,不管你在脑子里分了二还是分了十,到最后总要做出观点选择,都要“归一”;要不要做?支持还是反对?值得信任还是保持距离等等?
如果永远停留在“分”,却在“归一”时失踪,那他的辩证,就只剩下了诡辩。
三
“凡事总要一分二的人“通常也喜欢说,“世上没有绝对的正确,只有相对的正确”,从哲学上看,并不完全荒谬,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有局限,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盲点。
但问题是,很多人口中的“没有绝对”,跟哲学一点关系都没有。
它更像是一种逃生口:
一旦谈到原则问题,就赶紧说“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一旦涉及道德判断,就抛出“历史上也有这种情况啊”;
一旦被问“你到底觉得对不对”,就滑向那句安全的万能句式:
“反正没有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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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有人会说:“在古代,十几岁就可以出嫁;将来人可能更早熟,说不定十二岁就相当于现在十八岁呢。”
这听上去像是在“从历史和未来看问题”,实际上是在用“相对性”抹平一个当下已经非常清楚的底线:不可以伤害儿童。
真正负责任的讨论,应该先确定,是不是所有价值判断都相对?
科学和伦理的共识已经告诉我们什么?
历史上存在过也并不等于正确。
我们承认世界的复杂,但仍然需要在此刻画出清晰的界线。
那些动不动就用“没有绝对”来阻断讨论的人,
不是更深刻,而是更怕承担判断的后果。
四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辩证法”,是在中学课本里。
那会儿我们背过这样一段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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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证法是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最一般规律的科学,是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强大思想武器,是全人类的思想财富……”
如果把那些“最一般、最普遍、最深刻、最基础”都抹去,
它大概可以被拆成几句简单的话:
辩证法是科学;
辩证法反映规律和本质;
辩证法是武器;
辩证法是思想财富。
对于一个还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的中学生来说,
这样的表述有一个很强的暗示:
“学会这套东西,你就拿到了理解宇宙和社会的万能钥匙。”
于是,“辩证法”从一个方法,变成了一种身份,掌握它的人,好像高人一等。
问题便出现在这,从严格的知识分类来说,辩证法更接近哲学方法论,它不是那种可以反复做实验、出统计表的“自然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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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用“科学、武器、财富”这样的词,本意可能是为了强调它的重要性,
但实际却可能,很少有人真把它当“工具”来练;
倒是学会了几句术语,当成“批评别人”的抓手。
更麻烦的是,“武器”这个比喻,一旦把辩证法当武器,你就天然站在一种对抗姿态上,不是先问“我对不对”,而是先想“我怎么用这武器去驳倒你”。
真正的辩证法,本来是用来提醒人们,任何事物都在变化,要看到联系,不要只盯一个点,要分清主次矛盾、主要方面与次要方面。
但很多人学到手里的版本,却变成了,“只要说出两面,却不给出结论。”
五
复杂的世界里,辩证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承认,没有哪一件事是单线条的;大多数冲突背后都有结构性的原因;今天对的东西,明天可能就需要调整。
但是, “在复杂性里,你必须选一个最重要的标准,先把它看清,再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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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对公共决策来说,也许“效率”和“公平”都重要,但在有些阶段,“公平”就是主要矛盾。
对社会底线来说,历史文化、经济条件、制度路径都可以讨论,但关于“能不能随意伤害弱者”,在这个问题上,本来是不需要“一分为二”的。
真正的辩证法,从来不是要你永远停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中间地带。
它恰恰在逼你,“看清两面之后,决定哪一面是此刻更该守住的。”
这叫做,在相对性中坚持一些“暂时的绝对”。
如果连这种“暂时的绝对”都不敢给,所谓的“辩证思维”,就只剩下漂亮的烟雾。
六
当“凡事一分为二”变成杠精的口头禅,损害的不只是几场无聊的争论,更是一整个社会的讨论质量。
你会看到,
谈论公共政策时,有人不去看数据,不去看受影响的人群,而是抢先一句:“要看到它的两面性嘛”,然后就停在这句显而易见的废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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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社会问题时,一边有人讲事实、讲案例;另一边有人甩出:“你不能只看到消极的一面。”
仿佛只要提醒一句“积极面”,就完成了辩证。
在信息爆炸的社交媒体时代,
这种“伪深刻”的表达尤其吃香,它听起来很成熟,不容易得罪人,还能获得一种“我比你更客观、更冷静”的心理优越感。
但它最大的危险,是让人习惯于一种无责任的聪明,“我可以看见一切,但我不为任何立场负责。”
长此以往,就会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大家都在谈“复杂”,但真正敢说“所以我主张什么”的人越来越少;
每个人都能说出三五条“相反的理由”,但没有人愿意为任何一个选择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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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所以,问题并不在于“要不要一分为二”,而在于:你用它来干什么。
如果你用“一分为二”,是为了,在情绪上降温,在观点上多看几个角度,在行动前多问一句“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那它是一个很好的工具。
但如果你用“一分为二”,只是为了,避免回答“你到底赞成还是反对”;为显然越线的行为找借口;在任何对话里占据一个“比你都高一层”的位置,那它就不再是辩证法,而是诡辩术。
成熟的思考,或许应该先从多角度看问题,而不是冲动下结论,分清哪些可以妥协,哪些不行;知道自己不完美,但愿意承担后果;新事实出现,随时可以调整,而不是死不认错,保留修正的可能。
这才是辩证法原本想教给我们的:既要有能力看见世界的多面,又要有勇气在多面之中做出选择。
学习辩证法,不是为了显得比别人高明,而是为了在这个复杂世界里,活得更清醒一点,更负责任一点。
注: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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