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埋不住鱼水情

1936年，对中国革命而言，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主力红军早已踏上漫漫长征路，而留守在南方八省的游击队，则成了敌人眼中钉、肉中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军奋战境地。在赣粤边的崇山峻岭间，敌人拉起一张由刺刀、木栅栏和人心恐惧织成的大网，妄图将这里的红色火种彻底掐灭。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那时候，山里的游击队别说粮草，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敌人的招数又黑又绝。他们把陂头、社迳这些圩镇用大圆木围得像个牲口圈，只留几个出口，每个出口都端着枪。谁要是敢多买一斗米、多买一包盐，帽子一扣就是“通匪”，轻则蹲大牢，重则脑袋搬家。更损的是，他们搞“封坑并村”，逼着山里的小户人家搬到大村子里住，还隔三差五下山洗劫，制造白色恐怖。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断了游击队的粮道，吓跑了帮他们的老百姓，这帮“泥腿子”还能撑几天？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人心。你用刀子能逼人低头，却逼不了人心转向。老百姓和游击队那是啥关系？是鱼和水，是根和叶，是拿命换来的交情！敌人越是封锁，群众的智慧就越是发光。

“他娘的，这双新鞋磨脚！”一个赶圩的老乡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旁边的人却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等他出了哨卡，一拐进小树林，立马宝贝似的脱下鞋，换上自己那双破草鞋，把新鞋用布包好，藏进山洞的草堆里。妇女们更绝，她们聚在一起，一边往头上包着头巾，一边小声嘀咕：“妹子，你这头发里藏了啥？鼓鼓囊囊的。”“还能有啥，给山上同志们带的‘亮晶晶’呗！你那头巾里，怕不是也藏了几根‘火柴棍’？”她们口中的“亮晶晶”和“火柴棍”，就是电池和火柴。整包香烟带不出去？没事，老乡自己抽一根，剩下的十九根完整地送到山上。为了买点油盐，他们宁愿跑几十里地去县城，跟敌人玩“捉迷藏”。

但危险，总是如影随形。1936年三四月间，山上的粮食见了底，盐罐子也早就空了。一个战士饿得眼冒金星，有气无力地对班长说：“班长，我肚子里的酸水都快把胃烧穿了，啥时候能吃上一口饱饭啊？”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安慰，山腰突然传来两声熟悉的鸟叫。“是老乡的信号！”队员们心里一喜，可紧接着，又是两声缓慢而凄凉的“呜！呜！”声。大家的心瞬间揪紧了——“不好！是警报！乡亲们是被敌人押着进山砍柴的！”

“别灰心！”张日清低声说，“只要乡亲们能进山，就一定有办法！”

夜里，司务长带着人摸到白天砍柴的地方，像寻宝一样摸索。没过多久，一个队员就乐呵呵地扛回来一根竹杠子。“老张，快看！我们有吃的了！”他把竹杠往地上一磕，撬开用松香封住的竹节，哗啦啦——白花花的大米滚了出来！“我的天！是米！是白米！”另一个队员扛着半截茅竹跑过来，激动地喊：“这里面还有宝贝！”张日清走上前，掀掉竹节盖，里面竟是一粒粒雪白的海盐。“好家伙！足有十斤！”司务长喜得合不拢嘴，“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是哪个老乡送的，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后来才知道，送盐的是龙下茶山一个叫兰祥浩的普通农民。

然而，坏消息也接踵而至。一个交通员满脸是泪地跑上山，哽咽着报告：“张……张队长，鸭卵洞被洗劫了，钟北斗他们五个……五个都被拉到龙下杀害了！”“什么？！”张日清如遭雷击。“还有……炉迳的谢天来，在社迳买东西被查出来，也……也被枪毙了……”

消息传来，整个游击队都炸了锅，一个年轻战士“噌”地站起来，眼睛血红地吼道：“队长，下令吧！跟他们拼了！这仇要是不报，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拼？怎么拼？”张日清强压着怒火，“你带着弟兄们去跟敌人的保安团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正中敌人下怀！长岭分兵定下的任务你还记不记得？”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为我们送死吗？”战士们不服气地嚷嚷着。

很快，县委工作团传来确切情报：“洗劫鸭卵洞，是碟上土豪曾纪裕的两个儿子曾广义、曾广元告的密！谢天来之死，是社迳联保主任李志坚和劣绅叶南山干的！”

“好！仇有了，目标也明确了！”张日清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传我命令，敲山震虎，先拿曾家兄弟开刀！”

1936年5月，经过周密计划，一个班的战士如神兵天降，在圩上抓住了曾家兄弟。当众宣布罪状后，两声枪响，解决了这两个狗腿子。

下一个目标，社迳的叶南山和李志坚。侦察班长吴少华化装成商人，摸清了社迳的底细。一个凌晨，吴少华带着人翻越木栅栏，正准备越墙，大门“哗啦”一声开了。开门人刚嘟囔一句“天真黑”，就被战士们捂嘴拖到了一边。吴少华带人一脚踹开叶南山的房门，厉声喝问：“叶南山！李志坚在哪？”

叶南山吓得瑟瑟发抖，却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什么李志坚！”

就在这时，炮楼里的李志坚朝外开了两枪，骂道：“一群土匪！有本事就进来！”

吴少华气得直骂：“李志坚你这狗崽子，给老子等着！”他让人找来柴火淋上煤油，就想把炮楼给点了。可天快亮了，保安团一百多人围了上来。张日清的撤退命令传来，吴少华只好带着人往外冲。叶南山见有人来救，躺在地上耍赖不走。吴少华怒火中烧，对准他就是两枪，吼道：“这就给谢天来兄弟报仇了！”

这一连串的复仇行动，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青龙山。老百姓把这故事编成快板，在田间地头传唱：“游击队，是神兵，为民除害不留情！刀劈曾家两恶霸，枪响叶南山命归西！”这不仅仅是杀了几个恶霸，更是向所有人宣告：游击队是人民的队伍，谁敢伤害老百姓，就得拿命来偿！这血债血偿的誓言，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赣粤边人民的心里，最终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谁也无法撼动的红色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