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新沂史前大墓这处“留白”，隐藏着良渚文化北进的重要线索

徐州新沂马陵山下的花厅遗址，自1952年发现至今历经八次发掘，发现了众多新石器时代墓葬。该遗址最具特点的，便是“文化两合现象”，代表长江文明的良渚文化、代表黄河文明的大汶口文化在此碰撞交融，出土的陶器、玉器具有双重文化的特征。

12月7日，第三届花厅论坛在新沂举行，本届花厅论坛主题是“江淮文明探源与新沂历史文化保护利用”，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南京大学、山东大学、浙江大学等高校和考古文博单位的50余位知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同为花厅遗址的保护利用、活化阐释以及窑湾古镇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建言献策。

南北交汇的故事，在这里延续了5000年

花厅遗址位于马陵山西麓，是新石器时代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的重要遗址，也是良渚文化向北延伸的重要据点。自1952年发现至今历经八次发掘，出土了大量精美陶、玉器及成组猪、狗骨骸，展现了距今5500—4500年间徐淮先民富足的经济生活与高度发达的礼制文明，被誉为“南北文化交融的枢纽”。2024年1月，花厅遗址正式列入江苏省级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单。

窑湾古镇地处京杭大运河与骆马湖交汇处，明清漕运鼎盛时期成为苏北鲁南地区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与商品集散地，有“黄金水道金三角”之称。古镇现存明清建筑规模宏大、类型齐全，涵盖古民居、会馆、宗教建筑、军事建筑等，街巷肌理完整，水陆并行、船屋相连，同时保存绿豆烧酒、窑湾甜油、云片桂花糕等大量非物质文化遗产，素有“苏北小上海”“苏北非遗之乡”等美誉。

本次论坛将五千年前的花厅史前文明与千年运河名镇窑湾置于同一时空框架下研讨，正是因为二者同处于沂沭泗水系下游、同受沂沭河与运河水运滋养、同为江苏“南北交汇、东西融合”的文明节点，共同构成了新沂“史前看花厅、近世看窑湾”的完整文明链条，也为新沂打造“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与大运河文化带标志性城市”提供了最坚实的双核支撑。

论坛主旨演讲环节，中国社会科学院一级研究员王巍、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教授王青、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马俊亚、南京博物院名誉院长龚良、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贺云翱分别从文明演进、文化交流、遗产保护等角度分享各自观点。

大墓“留白”处，或是一顶首领羽冠

长期以来，花厅遗址存在一个谜团，大汶口文化与良渚文化的“两合现象”是如何形成的，两股力量是否发生过战争？学者观点不一，有学者认为，花厅墓地是良渚武装力量北上，打败花厅原住大汶口文化居民并实行占领而形成的；有学者则认为，花厅墓地所展示的文化内涵是良渚文化北上，迫使花厅部族归顺图存……

此次论坛上，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教授王青作了题为《花厅遗址——良渚文化北进海岱的桥头堡》的报告，他提出，花厅遗址是来自南方的良渚势力北进海岱的桥头堡，他认同北京大学原考古学系主任严文明的观点，良渚人北上远征，对原本属于大汶口文化的花厅先民实现了军事征服。墓葬中出土的玉石礼器具、绿松石镶嵌工艺的特征，结合周边文化遗址的出土文物，便可看出良渚文化北上的传播的路径，花厅遗址在其中发挥了桥头堡的作用。

花厅遗址墓葬的一处“留白”，引发了王青的大胆猜想，来自良渚的征服者不仅把玉石、绿松石等制作工艺带到了北方，头领还保持了头戴羽冠的习俗。王青指出，花厅遗址的M60大墓中，墓主身份尊贵，随葬品丰富，并有五名殉人，这表明当时社会已经产生明显分层。各种随葬品散布在墓主身边，唯独墓主头顶位置是一片“留白”。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有随葬品的，但这件随葬品不耐保存，最终没有保存下来。

这是什么呢？王青认为这很可能是一件类似于印第安人头饰的“羽冠”，这种羽冠图案出现在具备良渚特征的玉琮上，“神人”头戴羽冠，被赋予通灵、威严和勇猛等内涵。他指出，羽冠实物易腐，考古工作者难以发现其完整形态，从考古出土场景考察已有重要线索。良渚首领佩戴羽冠的习俗不仅在花厅保留下来，甚至还一路北传。位于山东潍坊的西朱封遗址M202墓葬中，也出现了类似的“留白”，很可能也是一顶未能保存下来的羽冠。该墓葬属于龙山文化时期，比花厅更晚，位置也更北，这意味着良渚文化在北进海岱的过程中，花厅具有桥头堡和中转站的作用。

建设“看得见、听得见、进得去”的遗址公园

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贺云翱在接受现代快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花厅遗址具备独一无二的价值，这里不仅这是江苏境内唯一具备大汶口与良渚双重文化特征的史前遗址，而且在中华文明探源的过程中，这样具备双重文明特征的遗址也极为罕见。2024年初，花厅遗址被列入首批江苏省级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单，遗址公园建设应遵循“保护优先、科学规划、合理利用、永续传承”的总体思路。贺云翱认为，“考古遗址的利用，实质就是在创造价值。根本原则是要把内涵和价值多元化的遗产，凝练成可以看得见、听得见、进得去、可体验的价值。”

当天下午，与会学者围绕“新沂历史文化演进路径”“新沂地区文旅融合发展”“花厅遗址最新发现”“考古遗址公园建设实践”“大运河非遗”“大运河饮食文化”“公众考古与遗产活化”等多个议题展开了深入研讨，20余场报告精彩纷呈。

论坛活动中，与会专家达成共识，花厅遗址作为淮河流域史前文明的璀璨明珠，其保护利用已上升为江苏乃至全国文明探源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会专家还对窑湾古镇“非遗小镇”建设给予了高度关注，并提出了系统性建议。与会专家一致认为，要把“花厅考古遗址公园+窑湾古镇”打造成为全国考古遗址公园与历史文化名镇联动发展的典范。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是钟寅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