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尤金尼奥·卡拉比走了,享年100岁零4个月。
这老头走的时候特安详,就像他这辈子对待那些糟心事儿的态度一样。
咱们都知道,学术圈特别是数学界,那简直就是个高压锅,里面炖的都是天才、疯子和抑郁症患者。
可卡拉比是个异类,他不仅活成了“祥瑞”,还把一种极度反内卷的生存哲学玩到了极致。
就拿他学生陈秀雄遇到的那档子事来说吧,当时陈秀雄哭丧着脸打电话找他,说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原创论文被同行给剽窃了。
换做一般导师,这时候估计早就拍桌子骂娘了,可你猜卡拉比咋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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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在电话那头乐了。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啥。
他觉得这事儿值的庆祝,甚至该开瓶香槟。
他的逻辑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你的东西被人偷,说明这东西值钱啊,只要你脑子里的泉眼还在冒水,那个只会偷水的贼永远都是输家。
这种心态,说白了就是:手里有金矿的人,从来不在乎路边掉了两块铜板。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拨到1954年的阿姆斯特丹。
那时候的卡拉比才31岁,看着还挺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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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他当着台下一帮大佬的面,抛出了那个后来折磨了数学界二十多年的“卡拉比猜想”。
简单说,他认为宇宙里有一种特别诡异的空间,哪怕里面啥物质都没有,引力照样存在。
这在当时听起来,就跟说“这就是个没有猫的笑容”一样离谱。
当时的场面那是相当尴尬。
台下坐着的都是顶级大拿,包括安德烈·威尔这种神级人物。
威尔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别做梦了,现在的数学工具根本搞不定这个。
换个人可能当场就崩溃了,或者陷入那种“我非要证明给你们看”的疯狂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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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卡拉比心态好得吓人,既然证不出来,那就先挂着呗,反正我不急。
这一挂,就是二十多年。
真正让这个故事燃起来的,是70年代的一场“神仙打架”。
那时候,后来名震天下的丘成桐才21岁,正是年轻气盛、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的时候。
丘成桐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卡拉比这个猜想肯定是错的,只要我找到反例把他推翻了,我就能一战成名。
这剧本,妥妥的武侠小说里少年剑客挑战武林盟主的路子。
接下来的几年,丘成桐简直是杀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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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日没夜地找漏洞,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致命的反例。
最有意思的是,每当丘成桐觉得自己要赢了,把消息放出去的时候,卡拉比不但不生气,反而特诚恳地写信说:快,请一定要告诉我我错哪儿了。
每次丘成桐推导到最后一步,就像撞上了鬼打墙,总是在细微处卡壳。
一次次以为要绝杀,一次次变成死胡同。
到了1976年,丘成桐实在是没招了。
这哥们也是个狠人,既然证明它是错的这条路走不通,那有没有可能...这个意大利老头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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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间,思路居然通了。
丘成桐调转枪头,硬是攻克了那个让无数人头秃的蒙日-安培方程,把卡拉比猜想给证明了。
这一刻,物理学和数学的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后来那个牛到不行的“弦理论”,就是建立在这个“卡拉比-丘流形”的空间结构上的。
这事儿说穿了,就是卡拉比凭直觉画了一张藏宝图,丘成桐拿着铁锹造了个挖掘机,两人联手把宇宙的终极奥秘给挖出来了。
在探索真理的路上,有人负责指方向,有人负责修路,缺了谁这车都开不动。
后来丘成桐凭这个拿了菲尔兹奖,这可是数学界的诺贝尔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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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猜想提出者的卡拉比呢?
虽然没拿同等量级的奖杯,但他一点都不嫉妒。
他看着丘成桐一路高歌猛进,那眼神就像老父亲看着自家出息的儿子。
这种胸襟,在那个为了署名权能打破头的学术圈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很多人想不通,为啥卡拉比能活得这么通透?
这还得从他年轻那会儿“不务正业”的经历说起。
1923年他在米兰出生,赶上二战,为了躲避战火全家跑到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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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麻省理工,他压根没学数学,选的是化学工程,想着毕业去化工厂当个工程师混口饭吃。
书还没读完,就被扔到欧洲战场当了美军翻译官。
你想想,这位后来的几何学大师,在20岁出头最宝贵的年纪,不是在空调房里推导公式,而是在泥泞的战壕里打滚,帮大兵们翻译情报,随时可能吃枪子儿。
直到战争结束,拿着退伍补贴回学校,他才半路出家转行搞数学。
这就解释得通了——经历过生死战火的人,谁还在乎论文发在哪本杂志上?
谁还在乎奖章是不是纯金的?
在卡拉比漫长的一个世纪里,他活成了数学界的一个“反卷”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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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小提琴拉得有模有样,甚至能混进宾夕法尼亚交响乐团去拉中提琴。
没事儿就扔下复杂的方程去山里徒步。
有记者问他长寿秘诀,他两手一摊,幽默地说估计是上帝太忙,把他给忘了。
但他真正的秘诀,其实是一种极致的“钝感力”。
他不设防,有了新想法就到处跟人讲,完全不怕别人剽窃。
在他看来,数学是全人类的财富,谁证明出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被证明了。
这种豁达,让他在见证了无数同龄天才因为精神崩溃、过度劳累早逝后,依然能笑呵呵地活到100岁,四世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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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当他的讣告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科学界都在怀念这位老友。
大家怀念的,不仅仅是那个预言了宇宙形状的先知,更是那个在功利浮躁的圈子里,始终保持着孩童般好奇心的老顽童。
历史会记住丘成桐的证明,也永远忘不了那个在1954年的讲台上,凭借天才直觉指引了方向,然后转身去拉小提琴的尤金尼奥·卡拉比。
那天,那个拉着小提琴的老人,终于去见上帝了,享年100岁。
纽约时报,《Eugenio Calabi, 100, Dies; His Math Complexified the Universe》,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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