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文学是有大门的,而且那个大门特别大特别沉。后来,我发现文学不是一间房子、一个院子,而是无处不在的存在——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每个人、每一种关系,都藏在文学里。”作家丁小宁的发言,道出了青年作家们对创作源头的共识。在他们眼中,文学的根系始终深扎于现实土壤,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被忽略的角落,恰恰是最鲜活的创作素材。
12月6日,第十一届《钟山》全国青年作家笔会举行。全国15位青年作家与《钟山》编辑部共谈“文学:我的主张”。编辑团队以倾听者身份,鼓励作家卸下束缚,分享最真实的创作心声,一场关于时代青年者写作主张的对话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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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予淇是“人间观察”的坚定践行者。她放弃手机软件买菜,坚持每天走进菜场,与固定菜摊的摊主聊生活琐碎:“她们会说和丈夫早出晚归卖菜的辛苦,说儿子大龄未婚、买不起房的焦虑,说一辈子租房的无奈”;去理发店时,她会和年轻的理发小哥聊离家打工的经历;遇到保安大叔、快递员、食堂打饭师傅,也总能聊出不一样的人生片段。“好的文学要诚恳面对自己的欲望与情绪,在理想与现实的‘冷暖色调’中徘徊,才能真正抵达人心。”这是她在观察与书写中沉淀的心得。
同样聚焦“附近”的还有刘星元与黄丹丹。刘星元以“县城观察者”自居,在县城生活20年的他,从骑电瓶车带儿子闲逛的日常里发现“再小的县城都有褶皱”:老小区旁自发形成的菜市场里,大爷大妈偏爱现金交易,只因智能机二维码绑定的是子女账户,“怕钱被孩子用掉”;工作中遇到的70岁老人为“体验死亡”办葬礼的荒诞事,也成为他笔下现实与文学的奇妙碰撞。而长期扎根安徽寿县的黄丹丹,则将目光投向乡村文化、非遗传承,她认为“文学要摆脱虚拟的悬浮感,呈现地域与时代的生存样本,让读者触摸到具体的生活肌理。”
来自广西桂林的东楼用一段亲身经历诠释“现实即文学”:疫情期间在桂林骑摩托车游荡时,意外目睹警察抓捕逃窜杀人案嫌疑人,到了目的地以后跟朋友下车喝了两碗非常甜的桂花糖水,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糖水的味道,“我想写的就是这种真实,是生活背后不明觉厉的温馨与力量。”
当AI写作、流量洪流成为文学创作绕不开的话题,青年作家们认为守住文学的主体性,需要一种“手工感”。“我焦虑过,但后来发现,AI没有‘不满足的欲望’,它生成的是文本,不是带着体温的创作。”丁小宁认为,文学的核心在于“人与世界的磨合、与自我的对话”,创作者需不断审视仇恨、爱与欣喜,这些细微的情感波动,是AI无法复制的人性褶皱。
苏生则以《夜奔》的连载经历现身说法:这部以女武生为主角的小说在网络连载时,曾因“夫妻决裂”章节引发读者流失、评论断崖式下跌,但她始终未被流量左右,“严肃文学的‘严肃’,正在于写作者有坚不可摧的立场,不向数据妥协”。她在小说高潮章节向读者征集“是否听过戏曲”的真实经历,最终将包括母亲在内的四条回复放进纸质书,“读者、网络与现实交织成了一种特别的‘在场’”。
黄丹丹与孟祥鹏则更强调文学的“手工感”。黄丹丹直言对AI写作的反感:“当地作协活动中,有熟悉的作家交来AI生成的稿件,流畅却冰冷。文学的珍贵,在于字斟句酌中磨砺出的独一无二——带着作者的呼吸、生命的划痕,这是标准化产品无法替代的。”孟祥鹏认为,在短视频三秒抓眼球、标题党博流量的“注意力经济时代”,文学应是“慢的学问”:“读者在文字密林中跋涉,感受光影移动、聆听意义回响,这种‘无趣’恰恰保护了精神困境的复杂性,拒绝把内心世界简化成导览图。”
曾深耕网文领域的傅悬,也在探索中回归文学本质。她分享自己从“渴望100个读者”到“吸引同频灵魂”的转变。在她看来,AI或许能生成好文本,但无法见证创作时的主体在场,“每一行字里的犹豫、突破、不满足,才是文学的生命力。”
“我32岁了,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往哪去。希望文学能给我答案。”丁小宁的坦诚,揭开了青年作家创作的另一重内核:书写的过程,也是寻找自我、理解世界的过程。从个体经验出发,最终抵达普遍的人性,是他们共同的追求。
李清越的探索,始于对“名字”的困惑。从笔名“北英”到“清越”,她一直在文学中塑造“另一个自我”:“生活中的李清越很忙碌,但‘清越’可以很慢、很自由,甚至可以说胡话、撒泼——我想让这个‘我’去讲更多人的故事。”这种对自我的解构,让她将目光投向普通女性的“迷失与犹豫”。她从街头贩卖气球的女人、艺术家海蒂布赫的“皮囊”展览中获得灵感:“很多普通女性的日常是重复的、微小的,文学不必等‘大悲剧’才去书写,这些缓慢的磨损与坚持,更该被看见。”
作为中文系出身、研究古代文学的写作者,穆萨曾执着于“为艺术而艺术”,一心打磨小说的语言与结构。直到读《圣经》后,他重新理解世界:“每个学科解释世界的方式都不同,但写作最终取决于你对世界的认知,人永远写不出认知之外的东西。”如今他更关注“我是谁”的哲学命题:“我们常把‘我的身体’‘我的想法’当作‘我’,但真正的‘我’在哪里?寻找的过程,比答案更重要。”
袁德音以“私小说”记录生活,她认为“生活大于文学”:“我以前总担心‘没经历就写不出好东西’,后来发现,热爱生活本身就是创作的养分。”而00后作家张粲依,则尝试用新方式连接个体与时代,她想把玄幻小说里“考不好被推到冰天雪地”的设定,改成对当下内卷的书写:“我们没有前辈那样宏大的时代背景,只能写当下,但可以用更有趣的方式,让严肃文学也能触碰时代焦虑。”
“今天听到的,是青年作家对现实的热忱、对自我的探索。你们的创作走在文学的正道上,期待未来能有更多带着个性与温度的作品,扎根时代,照亮人心。”《钟山》副主编貟淑红表示,15年来《钟山》始终与青年作家同行,她代表编辑部向在场作家发出邀约:“期待未来能有更多带着个性与温度的作品,扎根时代、照亮人心。”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主办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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