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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陆游闲居山阴,午睡醒来,念及旧友零落殆尽,无人相伴品茗谈心,寂寞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晏殊于春日忆旧,见物是人非,好景难再,不禁怅然长叹:“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寂寞的旅行,没有谁能陪你走到最后,无论年轻时如何风华绝代,最终都将归于平静。
曲终人散,热闹是暂时的,寂寞才是常态,重要的是学会愉悦自己,在一个人的清欢中,享受那一份孤寂,就比如雪后煎茶的范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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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奇赏发清欢,畴昔登临插羽翰。
梅下寻诗骑马滑,松梢索酒倚楼寒。
闭门老子愁无赖,返棹归来兴已阑。
聊掬玉尘添石鼎,自煎鱼眼破龙团。——宋 范成大《大雪书怀》
诗文赏析:
范成大的这首《大雪抒怀》,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将雪后的景致与往昔的豪情交织在一起,令人沉醉。
天将奇赏发清欢,畴昔登临插羽翰。
大雪时节,老天爷仿佛特意安排了这般奇妙的景致,来激发我内心清逸欢畅的情绪,遥想往昔,我登高远眺,那一刻,仿佛插上了翅膀,能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际,心也随之飘向远方。
“畴昔”,是过往、从前,亦是往日情怀的寄托;“羽翰”,本为翅膀,后引申为书信,而“插羽翰”在此诗中,便是插上翅膀高飞,尽显诗人彼时的豪情壮志与自由奔放。
范成大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范雩官至秘书郎,母亲蔡氏是蔡襄的孙女、文彦博的外孙女,他自幼聪慧过人,在良好的家庭氛围中接受了最好的教育。
绍兴十年(1140),范雩被选为各王宫大小学教授,十四岁的范成大随父亲来到临安,而后寓居京师数年。
那时的他:“少年豪纵,袍锦团花凤。曾是京城游子,驰宝马、飞金鞚”,结交友朋,畅游京城,那裘马轻狂的岁月,何等豪气干云!
十二岁遍读经史,十四岁创作诗文,十六岁献赋受到宋廷表彰,二十八岁进士及第,彼时的他,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雏鹰,怀揣着满腔的热情与抱负,渴望在广阔的天空中一展身手。
“畴昔登临插羽翰”之句,正是对往昔登高远眺经历的回忆,“插羽翰”将那份豪情壮志与自由奔放的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梅下寻诗骑马滑,松梢索酒倚楼寒。
颔联承接首联,继续描绘往昔岁月中与大雪有关的活动,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期待。
骑马在梅树下寻觅诗情,马蹄在雪地上缓缓滑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诗意的琴弦上,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情趣,倚靠在楼阁上,朝着松梢的方向向人讨要美酒,寒风凛冽,却无法冷却心中的热情。
这情景,恰似蒋捷笔下的“少年听雨歌楼上”,又如陈与义所写的“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那生机勃勃的青葱岁月,是如此鲜活美好,令人难以忘怀。
入仕后,范成大先后担任徽州司户参军、秘书省正字、吏部员外郎等职,在每一个岗位上,他都兢兢业业,努力施展自己的才华。
此后的近四十年里,他北上使金,不辱使命,南宅交广,深入蛮荒,西入巴蜀,东薄邓海,所到之处,莫不政绩斐然。
他是一个内心丰富、情感真挚的人,使金归来,作《揽辔录》,记录下旅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感;南下桂林,他作《骖鸾录》,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当地的风土人情。
宦游四方,他胸中自有千丘万壑,下笔更是气象万千,那踏雪寻梅、松梢索酒的雅趣,如同璀璨的星辰,伴随他那激情飞扬的岁月,成为日后最温馨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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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老子愁无赖,返棹归来兴已阑。
颈联的情感基调陡然转变,由前两联的欢快、雅趣转为忧愁与失落,带着一种自嘲和无奈的意味。
“老子”是诗人自称,此时的他,闭门不出,满心愁绪,这种愁绪没有具体的原因,却如影随形,让人感到无比烦闷。
大雪纷飞之际,他乘船出游,却再也找不到昔日的兴致,只觉意兴阑珊,索然无味,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惆怅。
淳熙十年,五十八岁的范成大因病致仕,回归石湖,从此开启了长达十年较为闲适而优裕的晚年生活。
虽说致仕是他上疏五次才求来的,可一旦从忙碌的官场生活中闲下来,心中总会有无所适从之感。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那些曾经的豪情壮志、理想和追求,都随着年华的老去而渐渐远去。
不由得引发他对自身命运的思考和忧虑,同时,远离俗世喧嚣,闭门独处的环境,也容易让他产生孤独感和寂寞感,这进一步加重了诗人的愁绪。
聊掬玉尘添石鼎,自煎鱼眼破龙团。
尾联笔锋一转,将沉思从无边的愁绪中抽离开来,以煎茶品茗这一生活小事,展现出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
宋代是中国茶文化的黄金时代,饮茶之风盛行,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对茶有着浓厚的兴趣。
点茶法是宋代的主流饮茶方式,即先将茶饼用纸包好捶碎,用碾子磨成末,筛出茶粉,接着再调茶膏、冲茶汤、击汤花。
陆游“晴窗细乳戏分茶”的诗句,生动描绘出诗人窗前悠闲分茶的情景,体现了宋代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
范成大亦掬一捧玉尘(雪)添入石鼎煮茶,看着水中气泡如鱼眼翻滚,然后碾碎龙团(茶饼),细品茶香。
团茶是蒸青晾干并压制成团状的小茶饼,为宋代主要茶形,印有龙凤纹饰的“龙凤团茶”更是宫廷御用品,十分珍贵。
“梅雪轩中雪煮茶,倚阑和雪看梅花”,古人收集梅花雪煮茶,既取其洁净清冽之质,又借梅花高洁之姿增添风雅。
经历了愁绪的困扰后,诗人通过煎茶这一生活小事,找到了内心的平衡和宁静,从而以一种乐观豁达的生活态度,面对人生的起伏和寂寞。
这让我们看到,在困境中,人依然可以保持内心的从容与淡定,在平淡的生活中发现美好,享受生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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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范成大的一生,就像一首跌宕起伏的诗篇,他在官场中历经风雨,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不为权势所屈,不为利益所惑。
他在隐居生活中享受宁静,却从未忘记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于平淡中寻找诗意,在寂寞中坚守自我。
他的《大雪抒怀》,不仅是对大雪时节美景的赞美,更是他对人生的一种深刻感悟与抒发。
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范成大,一个在困境中不屈不挠、在平淡中寻找诗意的文人形象。
繁华终将落尽,平淡的日子里,我们也要像范成大一样,煎茶煮水,在一个人的时光里,让生活充满诗意与雅趣,从容前行,品味人生的真谛。
参考文献:
《石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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