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8月13日下午两点,沈阳陆军医院三楼病房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摇动。91岁的高崇德突然睁眼,喊来侄女,声音沙哑却透着劲:“告诉他们,我就是国民党苦寻多年的那个军火大盗。”一句话,说完便再无力气。医护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太太为何用这样惊人的词汇给自己定性。
干休所里的人只知道她姓高,脾气淡,话不多。隔壁老赵偶尔冒句调侃:“她像是把一辈子的故事都锁在抽屉里。”可抽屉里到底有什么,没人敢问,连来探视的原部队老首长也只是寒暄几句便离开。
时间拨回1904年,黑山县小荒村。那年腊月,北风呜呜,高家土屋里诞下了一个女婴,取名崇德。穷苦农家里,孩子长大无非两条路:给地主扛活或进城做工。她偏不,天天跟一群男娃摸枪把、练石锁,手上磨出厚茧也不叫疼。
1928年冬,东北军团长吕正操到黑山县驻防。河边洗衣的姑娘听到马蹄声抬头,四目撞在一块儿,故事就这样开场。婚后,高崇德跟部队跑,从靶场小白到神枪手,只用了半年。弟兄们开玩笑:“嫂子一抬枪,咱几个加一起都不够看。”
1931年“九一八”炮声震天,沈阳城陷落。她亲眼见日本宪兵用皮鞭抽老百姓,胸口那股火一时难灭。几次给伤兵送药时,接触到了地下党,一句“只有共产党真抗日”让她彻底改变了方向。
1937年秋,西安郊外一间暗房里灯光昏黄。中共联络员递来一封薄纸:“八路军缺弹少炮,需要人把东北军的存货搬出去,你能行吗?”她点头,没有半秒犹豫。身份牌上刻着“吕太太”,这张牌成了天然的掩护。
第一步不是偷,而是买通。她摸清库管小吏嗜赌成性,扔下一张银元,夜里整整拉出两卡车步枪弹。第二个月,又从另一座仓库换出迫击炮弹两千余发。一次次交接走得干脆利落,让追查的人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有意思的是,东北军内部并不太平。“西安事变”后第53军军长万福麟对吕正操疑心更深,明面上说调防,暗里想拆散部队。高崇德察觉到气氛诡异,主动去见万福麟,言辞恭敬,实则套情报。饭桌上举杯,她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批军械的去向。
![]()
1938年,吕部后方办事处由渭南搬到宝鸡。表面看是后勤点,暗地里却成了通向延安的武器中转站。孙岳、周保中等东北军旧部也掉过枪来支前,一时间“丢枪案”成了总部的心病。南京方面几度来电催查,始终拿不出结果。
1940年10月,意外还是来了。国民党特务掌握线索,一晚派出一个团包围宝鸡西郊的小院。院里灯一灭,她从窗户翻出,肩头中弹,仍拖着伤腿扎进玉米地。凌晨三点,陕西地下党把她接走,再转运延安。
延安中央医院里,朱德握着病历,低声交代:“一定保住她,这条线丢不得。”护士事后回忆,老人家当时脸色惨白,却还能冲身边人咧嘴笑:“鬼门关转了一圈,亏得枪还在咱手里。”
1946年春,高崇德奉命返回东北。此时辽沈会战的准备正紧锣密鼓,弹药、通讯器材奇缺。她利用旧识,先后从沈阳、大连、营口三地截获日伪时期遗留的轻机枪上千挺,另有各类炮弹若干列车皮。林彪拍桌赞叹:“真是神来之手。”
新中国成立后,她的身体被暗伤拖垮,1950年住进沈阳总院。紧接着转干休所,待遇是正厅级,可房间简陋得连地毯都没铺。侄女想给她换套好家具,被婉拒:“钱省下来,给烈属孩子读书去。”一句话,像以往那样干脆。
90年代初,几家报社闻风而来,想请她聊聊当年的潜伏。她摆手:“别浪费纸墨,战场换了,话就不重要了。”记者走后,她关上门坐到窗前,一坐就是大半天,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生命尽头,那句“我就是军火大盗”才让尘封往事浮出水面。统计数字已不可考,有人估算,她经手转运的枪弹足够装备一个加强师。更难得的,是在漫长的暗夜里,她从未暴露任何同伴。试想一下,如果那条线被掐断,华北战局又会多出多少未知数。
高崇德去世后,相关档案被归入军委机要室。信息有限,但能够确认:她的行动直接支撑了吕正操部在华北抗日,也为后续辽宁、冀热察等解放战役提供了库存。战争在前线拼命,胜负往往系于后方一根看不见的补给线。这根线,她守了十二年,未曾松手。
2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