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绘画：开启语言发展路径

　　儿童绘画，是儿童运用绘画工具描绘所思所想的行为。儿童积极地通过颜色、点、线条等艺术符号创造图形，进行儿童式的符号表达。这种表达，是他们将自己经历过的、想象中的生活场景，通过思维外化为可见可感的图画，也为他们通过语言符号认知外部世界开启了一条经验路径。

　　《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中强调的“前阅读”“前书写”和“口语表达”能力发展，与儿童绘画这种非语言符号密切相关。儿童绘画表征所呈现的儿童叙事能力，也是他们逻辑思维和情感态度的外在显现。探讨儿童绘画在儿童语言发展中发挥的特殊作用，对于拓宽儿童语言教育路径、落实《指南》精神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绘画是儿童“前阅读”能力发展的内在基石

　　《指南》在“阅读与书写准备”目标2中提出，“鼓励幼儿用故事表演、绘画等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图书和故事的理解”，并给出“鼓励和支持幼儿自编故事，并为自编的故事配上图画，制成图画书”等建议。这些要求和建议不仅明确了绘画作为语言理解与表达工具的教育价值，也揭示出绘画与语言理解能力之间的内在联系。

　　以锻炼手腕控制为主的学前儿童绘画活动，是儿童动作能力发展的重要实践形式，同时对其语言能力的形成也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研究表明，人脑的各个区域均与认知功能相关，而视觉艺术的学习对儿童阅读能力和创造能力的发展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学前儿童绘画表征所表现的绘画叙事，来源于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多种视觉经验的习得，如阅读绘本、参观博物馆、收听收看音视频的经验以及参与各类幼儿园或者家庭活动等。这些经验共同促进儿童视觉记忆功能的发展，也能够逐步助推从图像到意义转换的儿童语言符号能力发展。因此，一幅学前儿童画就是一个完整的“视觉文本”，进而可发展成“儿童连环画”，其视觉叙事功能逐步增强。无论是欣赏连环画还是儿童创作连环画，对儿童语言发展都有意义。儿童在创作和解读自己画作的过程中，练习叙事结构、序列逻辑和细节观察等阅读理解的核心技能。他们学习用图像“讲故事”，安排画面的空间顺序，表达画面中的角色、场景和事件关系，这本质上是在构建一种“视觉叙事”能力，这种能力能直接迁移并支撑日后对线性文字文本的理解。

　　绘画为儿童“前书写”能力发展打下书写技术基础

　　《指南》在“阅读与书写准备”目标3中提出，“让幼儿在写写画画的过程中体验文字符号的功能，培养书写兴趣”，并强调要“在绘画和游戏中做必要的书写准备”。现有国内外相关研究表明，儿童的书写准备本质上是一个从绘画到书写的渐进过程。

　　从书写技能发展的角度来看，儿童绘画过程中对点、线等基本图形的掌控，为其掌握文字书写的基本要素提供了必要准备。这一现象在国际研究中同样得到关注，如罗达·凯洛格通过对大量儿童画的分析，发现儿童通过涂鸦可以画出点、垂直线、单横线等20种基准线。这些基础线条恰好构成了文字书写的基本元素：无论是拉丁字母“A”（由“/”“\”“—”构成），还是汉字“王”（由三个单横线和一个垂直线构成），都是以线条为基础构成的符号系统。

　　从实践层面看，在绘画活动中，儿童通过握笔、线条运笔练习，无意识地发展了书写所需的手部精细动作、手眼协调能力以及对页面空间的掌控感。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理解自己创造出的颜色符号、线条符号可以代表某个语义。当他们把一个红色的大圆点叫作“火”或者“太阳”、把不规则的蓝色图形称作“海洋”或者“天空”时，他们理解文字所表达的意义，在认知上达到了对符号所表达的语义理解的飞跃。这一过程印证了皮亚杰关于前运算阶段儿童认知发展的理论：他们开始运用符号表征事物，但思维仍具有具体性和不可逆性。在读图时代，儿童绘画既能提升儿童的读图能力，也是培养其符号能力的重要路径。学前儿童从无意识的涂鸦活动到有意识的图形创作，这一从随机动作到有意识符号创造的活动过程，正是他们认知思维成长的演进过程，是“书写萌发”的直观体现。

　　绘画是儿童“思维表征”与“情感表达”的重要媒介

　　《指南》指出，“幼儿语言的发展贯穿于各个领域，也对其他领域的学习与发展有着重要的影响”，同时强调“幼儿的语言学习需要相应的社会经验支持，应通过多种活动扩展幼儿的生活经验，丰富语言的内容，增强理解和表达能力”。学前儿童语言发展最重要的价值之一，在于能够帮助其与他人进行有效的思维交流与情感表达。

　　学前儿童语言表达能力尚在发展中，他们还不能用语言把经历的事件和自我感受描述清楚，而绘画活动为其提供了将头脑中的思维可视化、把抽象的感情具象化的重要途径。绘画这种将内部心理活动转化为外部符号的表征能力，为儿童提供了练习如何组织想法、选择重点进行表达交流的实践场域，这也正是口语表达和书面写作构思的雏形。

　　在日常教学或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会观察到，儿童在绘画时，一边按照一定的空间顺序勾勒出脑海里的形象画面，一边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打开“话匣子”。这种“画语结合”的表达方式，往往包含儿童对事物认知的表述、对社会交往的情感表达，呈现出鲜明的第一人称叙事特征。

　　当前，我国幼儿园教育也非常重视儿童绘画表征的记录与解读工作。实践观察表明，小班儿童绘画的画面多数为他们经历过的一件事情，以色块表达为主，部分儿童能够用封闭线条勾勒出图形。中班和大班儿童能够画出人物、事物以及想象的场景。在绘画表征记录中，儿童的叙述能够反映他们对时态的理解，对不同文体、词类的掌握程度。小班儿童能够以词为主表述画面，在成人引导下进行简单的事件叙述；中班儿童在陈述事件的过程中，能够增加形容词或副词等修饰成分来表达他们的感受；大班儿童则能清晰地表述事件过程和情感体验。值得关注的是，画面符号元素的丰富程度与儿童语言表达的复杂性呈正相关。

　　绘画表征记录的过程本质上是成人与儿童互动的教育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儿童不仅锻炼了语言表达能力，而且发展了倾听与回应的社交能力，这也为教育工作者和养育者提供了促进儿童全面发展的有效路径。

　　（作者单位：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

《中国教育报》2025年12月07日 第03版

作者：刘子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