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初春,沈阳某修理厂回收了一架米格-15。机身左侧整整九颗红星依旧鲜亮,工人们围着看了半天,有人脱口而出:“这肯定是赵宝桐的座机。”九星背后的故事,从车间外飘进每个人的耳朵,又从志愿军空军的记忆,延伸到北京的一场英模大会。
1949年盛夏,华北大地刚刚安静下来不久,陆军连排长赵宝桐接到调令——转入新组建的空军。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咧嘴:“能飞就飞!”没人想到,两年后,这股子豪气会在鸭绿江上空炸开。
1950年10月,他作为第四航空学校甲班学员提前结业,被分到空3师7团3大队,短短数月就坐上大队长的位置。彼时朝鲜战事已炙手可热,志愿军在地面连挫强敌,却始终要仰头迎接美军庞大的空中优势。雷达里满屏的光点,正是一代飞行员的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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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1月4日,清川江上空零云。雷达通报“六批一二八架”,赵宝桐带22架米格升空。初次交锋,他先被二十余架F-84包夹,再硬生生甩尾攀升,顺手把两架敌机送进山谷——这是志愿军空军第一次硬碰硬的胜利。当天傍晚,指挥所墙上多贴了两张战果红纸,他的名字排最前。
此后一年,他把“击落 7 架、击伤 2 架”的记录钉在志愿军空中作战史里。除了高超技术,旁人最服气的,是他抱着必死决心却又极少冒失。一次课间,苏联教官揶揄道:“小伙子别只顾瞄准前方,后面四点钟常有麻烦。”赵宝桐笑而不语,临到实战真的回头看了一眼,就把那四点钟的麻烦点成火球。
1952年夏,全国第二届英模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空3师推来三位王牌,名字里只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朝鲜赢过硬仗。刚进北京站,成排的欢迎横幅铺天盖地。更醒目的是前排记者群,闪光灯一片雪亮,其中一束目光落到赵宝桐脸上,稳而专注,那就是《人民日报》记者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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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原本不在采访名单,因同事高烧临时补位。上车前她只粗略翻了几份简历,到了车厢,人还没坐稳便主动搭话:“赵大队长,平壤的天空什么味道?”赵宝桐耳根子一下红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火药味,带点汽油味。”旁边两名飞行员哈哈大笑,气氛总算松动。
进京数日,报告会排得满满当当。别人请教员起草讲稿,赵宝桐却直奔金凤。对方没有推辞,从午后到拂晓,两人挤在招待所小桌前。金凤边听边写,敲打着方块字,也敲打出对这位飞行员的好奇。次日清晨六千字稿子摆在赵宝桐面前,他翻到最后一句,“在冰冷座舱里,他把祖国装进胸膛”,头一次认真说了“谢谢”。
紧锣密鼓的行程终于给代表团放了半天假。赵宝桐约金凤逛中山公园,微风里划船,谈到生死。赵宝桐说:“要真掉下去,最多一声闷响;可如果带着任务冲上去,值。”金凤没吭声,只是更用力地划桨。那一刻,双方都意识到某种牵引已经产生。
几周后,赵宝桐提议拍照纪念。照相馆昏黄灯泡下,快门先压到一半,金凤却要往旁边闪,被他轻轻拉住。胶片留住两人第一张合影,也定格一段刚萌芽的感情。当晚长椅上,赵宝桐开门见山:“部队岗位险,来信的姑娘不少,可我想找能肩并肩的人。”金凤抬头:“那你先听我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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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继续独立工作;第二,不随军;第三,多数同事是男记者,你必须信任我。” 赵宝桐没多想,答曰:“成!”简短对话占据了他们余生最重要的位置。
感情落定,却不代表外界无波澜。空军内部有人摇头:“战斗英雄找记者,万里前线不好守啊。”报社同样犯嘀咕:“金凤不挑个安稳对象?”流言传到当事人耳里,赵宝桐一度犹豫。空军司令刘亚楼碰见他,拍肩一句:“别让闲话拆掉自家屋顶。”几字提点,胜过千言。
恢复飞行后,赵宝桐又把自己塞进座舱。1952年冬,他重返鸭绿江。21日清晨,编队穿云破雾,新晋僚机杨文聪紧追。南侧突然钻出十多架F-86,他先俯冲诱使对手下压,再急拉至敌机尾侧,一轮炮击把目标打得火星四溅。地面观察站记录下他个人第九次有效战果,机务人员在机身重新补漆,九星并列,金边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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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方向,金凤照常在夜里守着电台。确认“未伤”两字,她在稿纸左下角轻轻划勾。翌年空军英模大会,刘亚楼指着她对全场说道:“别客气,这是咱家的记者。”这句话像图章,帮他们的爱情正式备案。
1953年8月5日,北海边的空军招待所张灯结彩。没有华丽婚纱,只有一对军装加一枝康乃馨。来宾举杯时,注意到新郎胸口那枚一级战斗英雄奖章——正好和那九颗红星交相辉映。
战友情、爱情、共和国的天空,一同被这位年轻飞行员写进座舱日志。九十年代有研究者统计,抗美援朝志愿军空战有效战果榜首依旧是赵宝桐。数字冰冷,背后却是生死一线的抉择,也是他与金凤“三个条件”的无声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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