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凯：“二刀流”一力辽的围棋登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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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村 杨文凯

近日，在第73期日本围棋王座战中，一力辽九段战胜井山裕太王座，不仅赢得王座头衔，还成为日本围棋史上第三位“五冠王”，为棋界带来了新变革。无独有偶，一年前的2024年9月，一力辽勇夺第十届“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四年一届)冠军，为日本时隔19年重夺世界冠军，震惊了棋坛。本次他又成功晋升“五冠王”，更成为棋界世代交替的重要风向标，也把日本围棋带进了“一力辽时代”。

日本围棋界以七大新闻棋赛为代表，设置了地位崇高的七大头衔：棋圣、名人、本因坊、天元、王座、碁圣、十段。这七项赛事都是挑战制，获胜者会获得相应头衔。其中，棋圣、名人、本因坊被称为“三大冠”，奖金最高，影响力最大。日本围棋，事实上就是七大头衔的攻擂战与卫冕史。

在上个世纪80-90年代，以“六超”闻名的六大超一流棋手，即大竹英雄、林海峰、加藤正夫、武宫正树、小林光一、赵治勋，都曾经在单项赛事中长期连霸而获得名誉头衔，但能够摘得“五冠王”甚至挑战“七冠王”还是绝无仅有，其困难可见一斑。新世纪以来，真正在日本围棋史上登天的棋手是井山裕太。

进入21世纪后，首位达成日本围棋界史上“五冠王”伟业的棋手是生于1980年的张栩。2009年4月，拥有名人、天元、王座、綦圣四大头衔的张栩，在十段战的决胜对局中胜出，以3:1击败高尾绅路九段，夺得十段头衔，成为日本自1977年实行“七大新闻棋赛”比赛体制以来的首位“五冠王”。在张栩、山下敬吾、羽根直树、高尾绅路合称“平成四天王”的日本棋坛，张栩脱颖而出，继承了师祖吴清源、师傅林海峰的传统，创造了奇迹。

在张栩之后，生于1989年的井山裕太横空出世，对“平成四天王”形成挑战。2009年，井山击败张栩首次摘取名人头衔，2016年井山实现了日本围棋史上前所未有的七大头衔全制霸，2017年再度达成年度“七冠王”，并获得“国民荣誉赏”。井山裕太在本因坊战中创造11连霸纪录（2012-2022年），超过了赵治勋的10连霸而成为历史第一，还有棋圣战9连霸（2013-2021年）、天元战5连霸（2015-2019年）等多项头衔战，连霸次数位列日本棋史首位。迄今，井山裕太创造的辉煌战绩，在日本棋界是神一样的存在，拥有不动的地位。

在井山裕太称霸棋坛的同时，“令和三羽鸟”崛起，即一力辽(1997年出生)、芝野虎丸、许家元等年轻棋手纷纷登场，逐渐从井山手中夺取各大棋赛头衔。2025年11月21日，第73期王座战五番棋第4局，在兵库县神户市的神户大仓酒店落子——这里正是13年前井山裕太击败张栩、开启井山王朝的同一个地方，也见证了两次改朝换代。一力辽九段执黑挑战井山裕太王座获胜，最终以3比1拿下番棋，首夺王座头衔，同时达成了日本国内棋战的“五冠王”（棋圣、名人、王座、天元、本因坊），更成为继张栩（2009年4月）与井山裕太（2012年11月）之后的第三位“五冠王”。井山裕太时隔14年跌至“一冠”，仅剩“碁圣”头衔。这意味着日本棋坛的世代交替已经完成，一力辽的时代正式揭幕。

“五冠王”的成就，为一力辽奠定了属于自己的时代。在此基础上，他极有可能成为围棋历史上第二位包揽七冠的棋手，目前还差十段与碁圣两个头衔。一力辽表示，“我现在二十多岁快三十了，接下来这几年，就是决定我一辈子能走多高的关键时期。”张栩九段评论称：“拿下五冠后，他已经成为日本围棋界名副其实的第一人。我认为他还可以继续向更高处迈进，期待他挑战六冠、七冠，以及在世界大赛中的精彩表现。”高尾绅路认为，以一力辽现有的实力和状态，完成这一壮举是完全可能的，当然需要耐心。井山裕太当年达成七冠王是26岁，而从五冠王到七冠王，花了三年半的时间，一力辽实现这个目标可能要等到2026年夏天。

在成为“五冠王”之前，一力辽的惊人战绩是在2024年9月的决赛中完胜中国棋手谢科，获得“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冠军，一举突破了井山裕太“内战天王”的局限，让日本围棋在世界的棋盘上时隔19年重见天日。一鸣惊人的一力辽成为日本第九位围棋世界冠军，日本上一次获得世界冠军是旅日棋士张栩在2005年夺得LG杯冠军，而本土棋手夺冠更要追溯到1997年小林光一夺得富士通杯冠军——张栩也是小林光一的女婿。

自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中韩围棋先后崛起，与日本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进入21世纪，中韩争霸成为主旋律，日本围棋陷入了低迷，连续19年没有拿到世界冠军，这段时间特别漫长。一力辽的突破在日本围棋界和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是否意味着Japan is Back尚待时间检验。如今在AI（人工智能）的助力下，各国棋手的实力都在不断接近。一力辽表示，日本年轻棋手们潜心钻研AI，肯定会有人脱颖而出。的确，以一力辽夺冠为契机，日本围棋呈现复苏苗头，未来振兴可期。

一力辽在应氏杯夺冠后，自信心达到了新高度。在此前后，一力辽展现出稳定且持久的竞技水平。自2023年秋季以来，他连续赢下了10场重要的番棋对决，已逼近井山裕太在全盛时期创下的12场连胜战绩。之前，面对巅峰时期的井山裕太，一力辽在多项头衔挑战赛中曾遭遇10连败，陷入了“如果一辈子都赢不了井山裕太该怎么办”的困境，这些挫折让他自感处于“燃尽综合症”状态，一度非常消沉。为了调整状态，一力辽主动寻求专业心理训练的帮助，以便更好地管理情绪，提高心理韧性。他喜欢书写“而今”两字，这是一个禅宗词语，意即“活在当下”，提醒自己专注当下，保持平常心。随后，从一无所有到手握五冠，一力辽只用了一年时间。

在日本的棋士中，一力辽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像井山裕太和芝野虎丸等人，围棋界很多棋手都会选择不读高中，这是从10多岁开始就集中于围棋事业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甚至很多老棋手看到一力辽读高中的时候，都说“学校的学习完全没有必要”。但是，一力辽却实现了下棋与学业两不误，更入读并毕业于名门早稻田大学，成为职业棋手中绝无仅有的大学生。他也是围棋界首位在大学时期拿到过NHK杯和龙星战冠军的棋手。

那么，一力辽是谁？他的特殊性何在？一力辽于1997年6月10日生于宫城县，从小师从宋光复九段，2010年正式入段，2020年晋级九段。一力辽是河北新报社创始家族一力雅彦社长的独生子，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一力辽的高祖父一力健治郎在明治30年（1897年）创办了河北新报社。祖父一力一夫也曾任报社的社长与会长，还担任过日本相扑协会的横纲审议委员长。2020年4月1日，一力辽从早稻田大学毕业后，正式入职家族企业日本河北新报社，被分配到东京支社编辑局，做起了围棋记者。2024年3月，一力辽晋升为家族企业取缔役（董事会成员），未来成为下一任社长也是既定路线。在家族企业工作的四年里，一力辽在日本各大棋战中不负众望，每年都有冠军头衔入手，而作为现役新闻记者，一力辽也顺利过上了“棋手”与“记者”的“二刀流”生活。

日本的围棋界，还是传统的师徒型传帮带模式。不少人从十几岁入段直到进入一流棋手行列，大都不离师门，或寄身棋院，舍弃了包括学业在内的一切，心无旁骛地做好一件事，围棋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在这样的传统中，一力辽显然是个例外，围棋生涯只是其人生的一部分，他所面对和拥有的世界确乎比围棋更为宽广。在现阶段的人生中，一力辽全身心投入了围棋世界，以职业棋手身份专心挑战更高更强的境界，并带动日本围棋重拾人气，重回世界舞台。一力辽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希望年轻棋手们也能加油努力。目前势头强劲的一力辽在有限的职业生涯中，能把日本围棋带到什么样的高度，正受到广泛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