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七号下午,北洋那十条船送完人,正往大东沟口开,丁汝昌本来让排成两列纵队回来,可临时又改主意,变成横队,想着拿船头的重炮去压住日本人。根本没有什么“十二字电文”绑着手脚,这就是一场遭遇战,不是被“慎勿开衅”锁在港里不敢动,李鸿章之前的担心是在战略上,丰岛海战之后他一个劲儿发电报要**“保全坚船”**,可真到打起来前,他也没再发个明文说“不准先开炮”。
![]()
炮一响,差距就出来了,定远、镇远那两艘铁甲舰,305毫米的主炮,每门炮配的开花弹连十发都不到,可日本联合舰队,一样口径的炮虽然少,但人家有的是下濑火药做的高爆弹。打完了一算,咱们整个舰队的高爆弹加起来,也就跟日本人一艘头等战舰带的差不多,这事儿不能光用一句“挪用了颐和园的钱”就说清了,江南制造局自己仿制的开花弹,合格的不到三成,造弹壳的铜又被外国人卡着脖子,没东西装,想从外面买,德国克虏伯又因为中日打仗宣布中立,签了合同的货也不给了。
下午两点二十分,致远号右边挨了一炮,海水哗哗地往底舱灌,邓世昌下令**“满车撞角”**,轮机日志上记着当时的速度是十五节左右,船都歪了,根本开不到设计的十八节极速。致远冲向吉野的那条航线,被一个叫佐佐木的日本摄影师拍下来了,照片里船身向右斜着,船屁股后面的浪花都是歪的,哪有“十八节极速”那种笔直的水痕。就十五秒钟,一颗鱼雷打中了右舷,致远号直接断成两截,二百五十号人里头,只活下来二十七个,这个数跟日本人写的《日清战史》对得上。
黄海这一仗打输了,“保全坚船”就成了一句空话,朝廷反过来催着赶紧出战,可哪还有船能用。十一月二十一号打旅顺保卫战,黄金山炮台的守军一开始用二百一十毫米的克虏伯炮打得还行,干掉了一百多个日本兵,可到了下午,守将黄仕林自己先跑了,底下的人一下就散了,炮台陷落足足用了一整天,不是什么“三小时”。同一个月,镇远舰回威海的时候触了礁,左边船舷撕开一个四米长的大口子,出不了港了,管带林泰曾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两天后就吞
![]()
鸦片自尽了,遗书上就四个字**“舰损身殉”**,没有那些“义不独生”的豪言壮语,船也没自沉。
到了一八九五年二月七号,定远舰被日本鱼雷艇打中,船身进水,九号那天,刘步蟾下令引爆弹药舱,船就这么坐在刘公岛南边的浅滩里,龙旗还挂在半截桅杆上。日本人的摄影班又按下了快门,这张照片后来就成了戴旭讲课幻灯片的左半边,右半边是一八八八年定远号访问长崎时,市民围观的老照片,七年时间,同一条船从“亚洲第一铁甲”变成了废铁,但它不是一九零五年被当靶子打沉的,真正的靶舰是镇远,它一九一二年在横须贺被拆解了。
二月十二号凌晨,伊东祐亨派小船送来一封日文的劝降信,丁汝昌拆开看了看,又让人原样封好,附上一封信写着“呈傅相鉴”,托小船送到天津去,意思就是拒绝投降。当天下午,他吞了生鸦片,到晚上就没气了,那封劝降信里根本没有“举国无必战之心”这种话,现在能看到的日本档案原件,只是劝他“以生民为念,暂避兵锋”,戴旭在讲座里引用的,是后人总结的话,不是原文。
![]()
二〇一五年水下考古队找到了致远舰的残骸,船身的钢板平均厚度也就八到十毫米,最厚的装甲带才五十毫米,三百零五毫米是定远主炮的口径,被安错了地方。海底的淤泥隔绝了氧气,钢板锈得不到一毫米,但这远不是什么“钢铁比人心更耐海水”的浪漫,真正耐得住时间冲刷的是事实本身,当你的军工体系、财政制度和战略决心一起掉链子的时候,再厚的装甲也保不住一个帝国。
今天再回头看甲午,我们不需要用夸张的数字和文学化的镜头去制造悲情,真正应该被记住的,是那一连串的“差一点”,开花弹差一点就能自己造,旅顺炮台差一点就有援兵,定远、镇远差一点就能回港修好,历史没有如果,只有把那些“差一点”变成“这一次”的警醒。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