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济南的四季

文|肖伊绯

但凡喜读现代散文的人，都知道老舍先生的名篇《济南的冬天》。

没有去过济南的人，一直在琢磨，究竟是冬天去，还是春、夏、秋天去更好？去过济南的人，恐怕会微笑着说，哪个季节会更好呢，去过就最好了。

杜甫，可能是夏天到的济南。时年34岁的“诗圣”，虽是寻亲途经济南，却恰逢比他年长三十余岁的北海郡老太守李邕，于是相约游宴于历下亭。宴饮之时，“诗圣”在席间当场创作了《陪李北海宴历下亭》诗一首。如今，这首五言十二句的名作，人们往往只记取其中直接赞美济南的那两句：“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实则还有两句，很能概括出济南的夏天，那就是：“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幽幽的竹林掩映之下，世人不再受暑气的熏蒸，纷流而来的河水空自涌动着清凉的波涛。或许，这只是“诗圣”在历下亭心旷神怡之际，一番来自内心的清幽情致罢了，这当然比风扇或空调更管用。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大唐天宝四年的夏天，这确实是“诗圣”笔下的济南之夏。

李白，天宝年间被唐玄宗“赐金还乡”，已过不惑之年的这位“谪仙人”，于济南之春，竟在紫极宫（一说华阳宫）皈依道门。李道长“修仙”之余，遍游济南名胜，除了令他梦到骑着白鹿与仙人同游的华不注山之外，还陪同齐州太守游历了济南郊外的鹊山湖。如今已经淤没无痕的鹊山湖，一千多年前的景况，在李白眼中的景象，竟然是：“湖阔数千里，湖光摇碧山”，真真是好一番沧海桑田、脱胎换骨的“穿越”景致——试想那泛舟其上、吟风诵月的李道长，在这湖山之间很是受用，秒变“诗仙”，绝无油腻。无论如何，这确实是“诗仙”笔下的济南之春。

五百年后，赵孟頫又为济南的秋天，绘制了一幅《鹊华秋色图》。时为至元二十九年，赵孟頫被任命为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那个时候，他的府邸或别墅，可能正位于能与鹊山、华不注两山遥相对望的绝佳方位。终日耳濡目染于诗情画意之中，赵孟頫不免又是吟诗又是作画——诗与远方，天天都在眼前晃悠。三年之后，已经返归浙江故乡的赵孟頫，着实难忘济南的秋天，着实难忘那终日与两座“仙山”对望的诗意栖居，于是绘制出了这么一幅“山头皆着青绿”的旷世杰作。谁承想，那个七百多年前济南的秋天，竟然成了关于“诗与远方”的高端版本，演绎成了人见人爱的“国宝故事”。

其实，除了《济南的冬天》，在济南住了四年的老舍先生，还写过一篇《济南的秋天》。又翻检了一番，还好，《济南的春天》《济南的夏天》这两季的故事，老舍先生似乎还没有写出来。于是，趁着老舍先生还未“集齐”济南四季的这一历史机遇，笔者赶紧请来了曾经途经济南的杜甫与李白——诗圣与诗仙，还有在济南做过官的赵孟頫，一齐来为济南的四季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