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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便利店的灯牌在夜色中滋滋作响。颜准生倚在收银台后,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这是他连续值的第七个夜班——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八千。
风铃毫无征兆地响起。
他抬头,店门纹丝未动。监控屏幕上,门口空无一人。大概是晚风吧,他想。
“欢迎光临。”
电子提示音突兀响起,颜准生心头一跳。杂志架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瘦削的下颌。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需要帮忙吗?”颜准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方没有回应,从架上抽出一本去年三月的时尚杂志,缓慢地翻动。纸张摩擦声在寂静的便利店里异常清晰。
颜准生瞥向监控屏幕。
屏幕里,杂志架前空无一人。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柜台下的阴影里。弯腰去捡时,他的目光扫过那双白色运动鞋——两只鞋带都系着褪色的红绳,打结方式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找到了吗?”
声音在头顶响起。颜准生猛地直起身,灰衣人已站在柜台前,那本杂志平整地放在台面上。帽檐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看着他——黑得不自然,几乎看不见眼白。
“十五块。”扫码枪的红光在颜准生颤抖的指尖晃动。
对方递来一张二十元纸币。纸币很旧,边缘磨损,但确实是流通货币。交接时,颜准生的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冰凉得像停尸房的金属。
就在灰衣人转身的刹那,颜准生看见他后颈上有一个圆形印记,硬币大小,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店门开了,风铃没有响。
颜准生看着那个灰色身影穿过马路,消失在对面巷口的黑暗里。他低头检查手中的纸币——正常的二十元。只是左下角用极小的字印着一行数字:047。
凌晨三点零二分,清洁工老陈推着工具车进来。
“小颜,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伯,您刚才看见有人出去吗?穿灰衣服的。”
老陈摇头:“我在这条街扫了十二年,这个点儿除了你我,连只野猫都不会有。”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这店以前是个老档案馆,听说丢过一批照片,怎么找都找不着。档案员都说……那批照片会自己回来。”
颜准生勉强笑笑,只当是老人又说那些怪谈。
老陈离开后,他打开电脑想查查夜间安保注意事项。屏幕忽然闪烁,一个陈旧的网页自动弹开:《中山路37号建筑沿革(1937-2023)》。
他正要关闭,目光却定在第三张黑白照片上——正是这家便利店的前身,一间老式档案馆。照片左下角,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档案架前,穿着旧式工作服,后颈处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痕迹。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风铃又响了。
颜准生抬头,呼吸停滞。灰衣人又站在杂志架前,手里拿着同一本杂志。
“先生,您刚才来过了。”他的声音发干。
对方缓缓转过头。这次帽檐下是一双普通的眼睛,带着困惑:“我刚下班,第一次来。”
颜准生仔细打量——确实是张陌生的脸,穿着不同的运动鞋。难道真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
那人买了瓶矿泉水离开。颜准生长舒一口气,看来只是巧合。
但他点开监控回放时,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屏幕上清晰显示:03:47:12,灰衣人推门而入,径直走向收银台,全程没有在杂志架前停留。而颜准生清楚地记得,自己看着他翻看了至少三分钟杂志。
更诡异的是,监控画面里,那人后颈上的圆形印记清晰可见,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03:51:30,颜准生冲出柜台,在杂志架前翻找。那本过期杂志还在原处。他抽出杂志快速翻动,内页里滑出一张泛黄的卡片:
借阅卡编号:047借阅人:(空白)借阅日期:1998.11.23应还日期:1998.12.07备注:此位永留,静候归人
翻到背面,一行褪成褐色的钢笔小字:
“有些故事没有句点。有些归人找不到家门。若你得见此卡,切记三条:丑时之后,莫对镜,莫数钱,莫问客从何处来。最要紧的是——莫寻我,莫应我,莫忆我。”
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拭。颜准生猛地抬头,从货架玻璃、微波炉面板、饮料柜的金属边框里,每一个反光面上,灰衣人都静静站在他身后。
他僵硬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可当他再次看向收银台后的安全镜时,镜中的“颜准生”身后,灰衣人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嘴角缓缓弯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镜中人开口,声音却不是他的:
“时辰到了,该你当值了。”
真正的颜准生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正变得透明,能透过皮肤看见下面的柜台纹理。镜中,灰衣人慢慢摘下帽子——赫然是颜准生自己的脸,只是后颈上多了一个清晰的圆形印记,正泛着青白色的微光。
04:03:17,便利店的门开了,风铃清脆作响。
新来的夜班店员打着哈欠走进来:“颜哥,交班了。今晚还好吧?”
颜准生——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身体的“存在”——缓缓转身,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嘴角的弧度与镜中灰衣人如出一辙:
“欢迎光临日光便利。请记住三条守则:凌晨三点后,不要照镜子,不要数零钱,不要问客人需不需要帮助。”
新店员困惑地眨眼:“什么守则?”
“很快你就明白了。”颜准生将一张二十元钞票仔细地放进收银机。纸币上的人像双眼处,有两个针尖大小的孔洞,透过孔洞能看见背面047的编号,“毕竟,有些故事永远讲不完。有些客人,永远在找回去的路。”
风铃又响了。
店门外,晨光未至的街道尽头,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穿过空荡的马路,朝着便利店灯火通明的玻璃门,一步一步,稳步走来。
收银机旁的监控屏幕上,时间显示:04:04:44。
而屏幕角落里,那本过期杂志的封面上,去年三月的模特嘴角,似乎比刚才上扬了0.3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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