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崇拜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宗庙制度则是祖先崇拜的产物。宗庙是贵族以上阶层祭祀祖先的场所,诞生于三代以前,不同级别的人员对应的庙制也不同: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不准设庙。最高一级的太庙,夏朝时称为“世室”,殷商时称为“重屋”,两周称为“明堂”,秦汉起称为“太庙”。
北京太庙
![]()
也正因为宗庙的级别与身份相绑定,故身份不同能祭祀的宗庙级别也不同。以明朝为例,天子祭祀太庙,亲王祭祀藩国宗庙,郡王祭祀本国宗庙。是以隔代袭爵,或小宗入继大宗后,进封亲王往往会奏请追封父祖,以便他们能在本级宗庙内享用自己子孙供奉的冷猪头肉。比如代隐王朱仕壥袭爵后,追封其父代世子朱逊煓为代戾王;周庄王朱朝堈袭爵后,追封其父周世子朱勤熄为周康王。
然而万历年间,淮王朱载坚竟别出心裁的奏请追封侄子荣昌王朱翊镜为淮王,结果还获得了朝廷恩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建昌王府王印被盗事件
朱载坚,生年不详,为淮宪王朱厚燽(音chóu)的嫡次子,生母淮宪王妃周氏。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与大哥朱载坮(音tái)一道受封,被封为建昌王。
晚明时期,从朝廷到地方弊政横行、乱象丛生。即便如万历初年,有张居正主政,厉行新政,也只能稍稍扭转局势,且阻力重重。万历三年(1575年),发生于建昌王府的一件盗窃事件,就充分展现了当时的政治乱象。
当年十二月,有盗贼闯入位于江西饶州府的建昌王府,劫走钱财之余,竟悍然抢走建昌王银印。郡王银印又称银宝,为镀金银印,印钮为龟钮,与镀金银册同为郡王爵位的象征性物品,主要用于册封、礼仪及身份标识。
案情重大,建昌王府教授张箕山在案发后的第一时间,具书呈送饶州府衙及分巡饶南九江道(分巡饶州、南康、九江三府),由其分呈江西巡抚衙门和江西按察使司衙门。
按制,江西都察院(抚院)和察院在接到奏报后,当一面组织人手缉拿盗匪,一面呈报朝廷。结果两院竟将此事私自给按下了。
直到次年四月二十七日,年仅十三岁的明神宗朱翊钧,在文华殿讲读学习之时,接到以南京右佥都御史衔担任操江提督的王篆所呈《获盗疏》,才知晓此事,怒而责问帝师张居正“守臣匿不以闻何也”。
明代郡王银印:靖江王印
![]()
堂堂郡王,昭彰身份的银宝丢了,地方官竟是丝毫未放在心上,以至于要通过负责长江水师及江防的操江提督越殂代疱才得以上达天听,简直是目无法纪。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道旨意下来,涉及此事的吏、兵二部立马行动起来。兵科都给事中裴应章,以“欺隐罪”将从江西巡抚到鄱阳知县一应官员弹劾了个遍。
事到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江西抚按有志一同的将责任推给了具体负责巡捕的一众官员。
吏部尚书张瀚和兵部尚书谭纶两位大佬,对江西方面的搪塞极其不满,也清楚出了如此大纰漏,非一二负责实务的巡捕官可以塞责,亲自指示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以儆效尤。最终自江西巡抚杨成、按察使张简以下,一应官员统统遭到严惩。
“上夺抚按杨成、张简俸一年,副使黄可大、知府陈吾德降边方杂职。镌参议王乾章、知县郑时章各一秩。下喜佥等于理。又因巡按御史张简论劾,上复怒曰:‘道府遏不以闻?长史何罪?其还汤明善官。兵备以下悉褫之。’”(《明神宗实录》)
进封淮王,追封侄子
万历五年(1577年)六月初八,淮恭王朱载坮薨逝,在位12年,终年42岁。谥法“敬事供上曰恭”、“敬事供上曰恭”。“恭”无疑是一个顶级美谥,显然是朝廷对其生平的一种肯定。然而本应该为其辍朝三日的明神宗,在张居正这位帝师的耳提面命之下,只得置辍朝于不顾,换上表达哀悼的“青素服”上朝召见“四方入贺诸臣”。
淮恭王有且仅有一个庶子,为其第一妾吴氏所生,名朱翊镜,于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受封荣昌王。淮恭王去世后,作为其独子,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受命管理府事。
万历六年(1578年),荣昌王殿下抛给了朝廷一个重大礼制课题:淮藩宗庙之中目前供奉着淮靖王、淮康王、淮安王、淮端王、淮定王、淮庄王和淮宪王七个神主,现在淮恭王需升祔宗庙,该当如何处理?
张居正剧照
![]()
礼部闻讯大为震惊,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亘古不变之制,你一个例同诸侯的藩王岂可立七庙,僭越至此简直岂有此理,当即要求淮藩按血缘远近祧出三块神主。
“(四月)壬辰……礼部覆荣昌王翊镜奏称家庙应祧神主一节:‘照得亲王止立五庙,会典开载甚明。今家庙以盈七座,则似上同于天子七庙之制。揆之典礼,殊为不合。行令改正,依昭穆定序,以次奉迁。随将淮王升祔,以足五庙之数。每遇岁暮,则奉请祧主出临,以享合祭礼。’从之。”(《明神宗实录》)
朱翊镜照章办理。按制被祧出的当为康王、安王和端王父子三人的神主,同辈兄弟的昭穆问题也一并解决了。留在淮藩宗庙的的五块神主排序当为:淮靖王居万世不祧的始祖位,淮定王居昭位第一(即左侧靠近始祖位的那个位置),淮庄王居穆位第一,淮宪王居昭位第二,淮恭王升祔穆位第二。
让淮藩宗庙正常化的荣昌王殿下绝不会想到,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升祔宗庙,可以说亲手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当然估计他本人并不怎么喜欢。
万历八年(公元1580年),荣昌王朱翊镜去世,年龄不详,朝廷赐谥曰昭靖。荣昌昭靖王王无嗣,淮恭王又只有这么一根独苗,所以他这一脉算是绝嗣了。
亲王无罪不可绝,所以需按伦序挑选新的淮王,承袭家族荣耀。
淮宪王朱厚燽共有四子,分别为:嫡长子淮恭王朱载坮,嫡次子建昌王朱栽坚,庶三子金华王朱载塨(音gōng),和庶四子华容王朱载域。其中朱载域业已于隆庆元年(1567年)去世,且华容郡国因绝嗣而除封。
是故此时淮宪王一脉,仅存建昌王、金华王两支,且俩兄弟依然在世。按照支系轮序原则,居次的朱栽坚既嫡又长,淮王爵位舍他其谁。
于是乎万历八年四月,朝廷迅速恩准由建昌王朱栽坚进封淮王,又据《宗藩条例》等裁定:因朱栽坚属于小宗入继大宗,自此以后淮王一脉除嫡长子如例封世子外,庶孽诸子只能参照其原爵位封爵,即淮藩今后再无新的郡王之封。
“癸酉……淮王载坮无嗣,命王亲弟建昌王载坚进封为淮王。其嫡、次庶子,俱照依原封如制。”(《明神宗实录》)
四月二十五日,也即做出上述裁定二十一天之后,匆匆将朱栽坚塞进当批次宗室册封名单,遣使持节赴江西饶州行册封之礼。
藩国宗庙:太原皇庙
![]()
由于是旁支进封,万历十年(1582年)五月额定淮王岁禄时,按《宗藩条例》所定,参照秦晋两藩之例,削减一千石,即自今往后只有九千石。
朱栽坚承袭了淮藩低调为人的特质,在位期间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更没折腾什么幺蛾子,唯一的一件大事便是给大侄子争名分:万历十年,淮王奏请追封荣昌昭靖王朱翊镜为淮王。
截止此时,大明已立国近二百年,藩国追封之事不说是家常便饭吧,也已屡见不鲜,可奏请追封的对象大都为在位王爷的直系长辈。比如周恭王朱睦㰂(音shěn或sǔn)袭爵后,追封其父荣悼世子朱安㶇(音héng或hèng)为周悼王;周庄王朱朝堈(音gāng)袭爵后,追封其父朱勤熄为周康王。再比如晋端王朱知烊(音yáng或yàng)袭爵后,追封其祖靖和世子朱奇源为晋靖王、其父晋世孙朱表荣为晋怀王。
再不济如朱栽坚的伯祖,坑了自己一把的淮定王朱祐棨(音qǐ),奏请追封伯父安懿世子朱见濂为淮安王一般,虽不是直系,却也是旁系长辈。
像朱栽坚这般,奏请追封一个旁系晚辈为亲王者,于大明而言,实属开天辟地第一回。
结果向来对宗室横眉冷对,以挑毛病著称的礼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不做二想的同意了。对你没看错,是直接同意了,而非因皇命压迫所致。
“(十月)甲午……追封荣昌昭靖王翊镜为淮王,谥曰昭。镜,淮王嫡子也,未袭封而卒,无嗣。其叔嗣淮王载坚以请。礼部覆许之。”(《明神宗实录》)
于是乎,淮藩又硬生生的多出了一个淮昭王,算上追封,朱栽坚也从第九代淮王,变为第十代淮王,袭爵方式由兄终弟及演变为以叔继侄,宗庙的昭穆之制同样矮大侄子一辈。
这种行为实属罕见,只能说淮藩的氛围相当好。纵观整个大明藩国史,淮藩几乎没出过什么大的祸害,实属宗室中的一股清流。
阿越说
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淮王朱载坚薨逝,在位16年,年龄不详,推测在花甲以上,朝廷赐谥曰顺。谥法“和比于理曰顺”,淮顺王以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这一点。
同样是因小宗入继大宗,秦藩几代亲王为给自个庶孽讨得郡王爵位,一停不停的上蹿下跳,特别是秦肃王朱谊漶(音huàn)为给诸子讨封,逮着时机便激情表演一番,令皇帝和礼部烦不甚烦。
鄱阳县芝山公园
![]()
而淮顺王呢,由于没有嫡子,几个庶子统统受封镇国将军,对此他既不争也不抢。直到万历二十三年,也就是他去世的当年,其庶长子朱翊钜才被朝廷封为淮世子。册封的原因不知是因为年龄到点了,还是因他去世后,怕朱翊钜顶着镇国将军不便管理宗室无得而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