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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了三天之后,在樟木箱的底部发现了铜镜。镜面磨得发亮,边缘刻着缠枝莲纹,背面的铜绿中藏着几滴暗红色,仿佛渗进去的血。
此镜有规定,人不能看它的时间超过七息。收拾遗物的时候,姑姑特别嘱咐道,“你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说看久了能把魂儿吸进去。””
当时我觉得那是迷信。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觉得那些民俗禁忌不过是个吓唬人的东西。晚上洗漱完毕后,我拿着铜镜凑到灯光下,想仔细观察一下上面的花纹。
灯光照在镜面上,我的脸清晰地映在中间。镜中我的眼睛眨了一下,镜外的我眼睛也跟着动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心里嘀咕着,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镜子边上的纹路。
忽然间,镜子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我觉得是窗外的风把书吹进屋里的,抬头一看,窗户关得紧紧的,低头再看的时候,心脏突然一紧——镜子里的我,正对着我笑。
不是我现在这样的表情。那笑容很怪,嘴角拉得特别大,眼睛里却不见一丝笑意,直勾勾地看向镜子之外。一松手,铜镜就“哐当”一声掉到洗手台上,边沿撞出一个缺口。
捡起来一看,镜中的人像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喘着气地告诉自己可能是看花或者灯光的角度问题。但是躺下之后,奇怪的事情才开始发生。
半夜里我被冻醒了。开着空调,但是房间里的温度却很低,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被子摸上去感觉很冷。更奇怪的是耳边总能听到细微的梳头声,“沙沙”“沙沙”,好像有人用木梳在梳头。
我忽然坐起来打开灯,房间里冷清清的,窗帘随着风轻轻摇晃。梳头的声音停止了,但是刚一关灯躺下,枕头边就又响起了梳头的声音,而且更近了,好像有发丝擦过我的脸。
连续三天都这样。我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一样,精神恍惚,连喝水都能拿错杯子。姑姑来看我时,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你这屋子气场乱了,是不是动了那面镜子?””
我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全盘托出。姑姑掀开我的衣领,指着后颈让我看。镜子中,我后颈部有一块青紫色的印记,形状似手印。
这是被脏东西弄脏的。姑姑的脸色很不好,那铜镜是太奶奶的陪嫁,她当年就是子时对着铜镜梳头,走丢了一半魂魄,卧床三年才好。我家的规矩是以血的代价换来的。”
我才知到铜镜背面暗红色的不是铜绿,而是太奶奶当年渗进去的血。姑姑说,镜子可以通阴阳,特别是老镜子,用的时间长了就会记住主人的气息,子时阴气最重,这个时候照镜子,镜子里的东西就会趁机出来。
你看了多长时间?姑姑问我。当时没有算时间,估计有半分钟左右。姑姑叹了口气说:七息就是七口气的功夫,你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它很多倍了。”
当天她就到巷口的道观请了一个道长。道长看过铜镜之后说,还好我把它磕出了缺口,泄掉了一部分阴气,不然再过两天,那东西就能完全附在我身上了。
道长做法事镇住了。他要我用红布把铜镜裹起来,埋在院子东南墙角,并且在埋的地方放上七粒糯米。东南方属木,主生,用红绸来挡煞,糯米来驱邪,这样才可以平息镜中之灵。”
埋镜子的时候,我发现墙角的泥土是暖的,而周围的泥土却是冷的。道长说这是地气在吸收它,以后不要再挖了。
梳头的声音当晚就没了。
后来我问姑姑,镜子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姑姑说,是太奶奶当年丢在镜子里的半条魂,还是路过的人,借助镜子的通道进入的。老物件是有灵性的,我们如果不懂得敬畏,就会惹上麻烦。”
这件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我后颈的印记也早就消失了,但是从那之后,我对这些民俗禁忌就多了一份尊重。不是迷信,而是知道规矩的背后,有着先辈对于未知的敬畏以及对后人的告诫。
前几天整理相册的时候,看到了太奶奶的老照片。照片中她梳着发髻,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和我捡到的那面一模一样。照片后面有一行小字,太奶奶的笔迹写着:镜中人影,亦有鬼魅,敬之则安。
这里也给大家说几点实用的小建议,都是姑姑和道长后来告诉我的,信不信随你便,但是多加小心总是没有坏处的。
首先不要随便捡拾来历不明的老物件,尤其是镜子、梳子、首饰等贴近身体的物品,最易吸附气味。捡到之后要放在阳光下暴晒三天,使阳气把阴气赶出去。
其次,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最好不要照镜子,更不能梳头。此时阴气最重,阴阳界限不清,很容易见到不应该见到的东西。实在需要整理头发的话,开着大灯,不要用小镜子。
家里气场不对的时候,比如说突然变冷、经常做恶梦、身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印记,就不要再硬撑了。可以在门口放一盆仙人掌来挡煞,再点燃一根艾草熏一熏房间,如果没有用的话,就请懂行的人来看看,不要像我当初那样硬撑。
民俗并不是封建迷信,而是植根于文化记忆的文化传统。对这些传统怀有敬畏之情,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毕竟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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