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印度人的锅铲，是被棕榈油价格推着走的。”
三十多年前，印度普通家庭炸萨莫萨用的是本地花生榨的浓香土油；现在，街头小摊老板把五升装的透明塑料壶往灶台边一放，壶身贴着“RBD Palmolein”，倒进铁锅里，油温飙到两百多度也不冒烟——便宜、耐炸、省火，这就是印度年进口九百多万吨棕榈油的全部理由。炸完饼子剩下的油颜色深一点，老板舍不得扔，第二天继续用，边滤渣子边嘟囔：“反正客人要的是脆，不是健康。”
政府比老板更怕涨价。2021年全球食用油价格翻跟头，印度财政部三个月里连降两轮关税，毛棕榈油进口税从15%砍到5%，像给油锅底下抽掉一根柴，国内批发价立刻掉了一截。超市里最便宜的散装油柜台前排长队，家庭主妇把油壶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通胀灭火器。官员们私下算过账：一亿桶油，就能让全国CPI少吃零点三个点，这比加息划算多了。
可低价也有副作用。印度医学协会2022年的流调显示，城市贫民区里30—45岁人群的低密度胆固醇水平，比农村同辈高出18%，医生把矛头指向“重复高温使用的棕榈油”。但诊所门口，病人摆摆手：“橄榄油贵三倍，命和钱只能选一个。”
为了把钱和命都留在国内，新德里去年把东北边境的荒坡划成“油棕带”，承诺农民种一公顷给每年四万卢比补贴，还包收购。然而阿萨姆邦的老茶园主并不买账——油棕要砍雨林、耗地下水，第三年才能挂果，其间若政策掉头，树砍了可种不回原来的茶树。地方农业官只能苦笑着在报告里写：“政策寿命短，农作物寿命长。”
于是印度继续坐在全球最大棕榈油买家的椅子上，左手攥着关税遥控器，右手端着贫民油锅，远处自己的油棕苗才刚刚冒头。油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响，像一句没人敢说出口的老实话：在肚子和地球之间，十几亿印度人暂时选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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