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丁梓晴接到表姐曾惠珍电话时,正在给阳台的茉莉花浇水。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伴随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仿佛透过听筒传来。
"梓晴...兴华他...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曾惠珍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真实的颤抖。
丁梓晴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茉莉花的清香在闷热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这个电话,将开启一段持续三年的亲情考验,让两个家庭的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丁梓晴冒雨去银行转账时从未想过。
十万块钱借出去容易,想要回来却难如登天。
更没想到的是,表姐家新房落成宴请全村那日,她会是唯一被"遗忘"的亲戚。
而此刻,曾惠珍正提着果篮站在她家门前,脸上堆着熟悉的笑容。
"妹,能再借点吗?"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仿佛三年前的借款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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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丁梓晴放下喷壶,水珠在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光泽。
"表姐你别急,慢慢说,姐夫怎么了?"
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记事本和笔。
曾惠珍在电话里哽咽着:"工地上出了事故,钢筋扎进腿里,医生说再耽误就要截肢。"
窗外突然下起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急促的声响。
"手术费要十万,我们一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丁梓晴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梓晴,你知道的,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房贷..."
曾惠珍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医院走廊的嘈杂人声。
丁梓晴想起小时候,表姐总是把唯一的糖果留给她吃。
那时她们睡在一张床上,曾惠珍会给她讲睡前故事,直到她安然入睡。
"表姐,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话说出口的瞬间,丁梓晴自己也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真的吗?梓晴,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曾惠珍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丁梓晴看着窗外的雨幕,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金色的光。
晚上张俊誉下班回来,带来一身的雨水气息。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放下公文包,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丁梓晴把表姐来电的事说了,张俊誉皱起眉头。
"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确定要借吗?"
他脱下湿外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丁梓晴给他倒了杯热水:"毕竟是亲戚,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张俊誉沉默地喝着水,水汽氤氲了他的眼镜。
"我知道你重感情,但还是要留个心眼。"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们的存款证明。
"这是我们准备结婚用的钱,你考虑清楚。"
丁梓晴看着存款数字,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表姐说了,等保险理赔下来就还钱,最多三个月。"
夜深了,雨又开始下起来,敲打着卧室的窗户。
张俊誉已经入睡,丁梓晴却辗转反侧。
她想起去年表姐家买房时,曾惠珍兴奋地给她看户型图。
"这房子首付就要五十万,你们真厉害。"
当时曾惠珍笑得特别灿烂:"东拼西凑呗,总算有个自己的家了。"
现在想来,表姐家当时的经济状况似乎并不像说的那么窘迫。
第二天一早,丁梓晴还是去银行办理了转账。
营业厅里冷气很足,她看着ATM机屏幕上跳出的转账成功提示。
手机立即响起,是曾惠珍发来的感谢短信。
"梓晴,你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短信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爱心和哭泣的表情。
丁梓晴回复了"不用客气",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出神。
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上车,篮子里装满了新鲜的蔬菜。
这让她想起外婆唐巧珍,总是叮嘱她们表姐妹要互相照应。
"亲情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外婆说这话时,总会慈爱地看着她们两个。
丁梓晴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02
转账后的第三天,曾惠珍和蒋兴华一起来到丁梓晴家。
蒋兴华拄着拐杖,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有些苍白。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真是万幸。"曾惠珍扶着丈夫在沙发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看不出之前的狼狈。
丁梓晴端来茶水和水果,蒋兴华一直低着头,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这次多亏了梓晴,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曾惠珍说着又要哭。
张俊誉下班回来,看到客厅里的客人,礼貌地点点头。
"姐夫恢复得怎么样?"他放下公文包,在丁梓晴身边坐下。
蒋兴华终于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还好,就是要休养几个月。"
他的手指一直摩挲着茶杯边缘,显得局促不安。
"这是借条,梓晴你收好。"曾惠珍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借条写得很正式,金额、借款人、还款期限都清清楚楚。
"等保险公司的赔偿金下来,我们第一时间还钱。"
曾惠珍信誓旦旦地说,蒋兴华在一旁连连点头。
丁梓晴接过借条,随手放在茶几上:"不着急,姐夫的伤要紧。"
张俊誉看了眼借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端起茶杯。
"你们吃饭了吗?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丁梓晴起身准备去厨房。
曾惠珍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们还得去医院换药。"
送走表姐夫妇后,张俊誉拿起借条仔细看了看。
"三年内还清,这个期限是不是太长了?"
他的手指点在还款日期那一栏,眉头微蹙。
丁梓晴正在收拾茶杯:"表姐说保险理赔需要时间,还要复健..."
"可是十万块钱存银行三年利息也不少。"张俊誉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表姐夫妇打车离开的背影。
一个月后,丁梓晴主动给曾惠珍打电话询问情况。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热闹的场所。
"兴华恢复得不错,就是保险理赔有点麻烦。"
曾惠珍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还夹杂着笑声。
丁梓晴听到那边有人喊"碰",像是在打麻将。
"表姐,你要是忙的话我晚点再打给你。"
"没事没事,你说。"曾惠珍的语气依然欢快。
又过了两个月,丁梓晴和张俊誉开始看婚房。
中介带他们看了一套二手房,首付正好差十万。
"要不问问表姐那边情况?"张俊誉试探着问。
丁梓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曾惠珍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安静了许多。
"梓晴啊,有什么事吗?"曾惠珍的声音带着倦意。
丁梓晴委婉地提到买房的事,暗示需要用钱。
"哎呀真是不巧,保险理赔还没下来呢。"
曾惠珍突然压低声音:"而且兴华最近又不能上班了。"
她说蒋兴华因为腿伤被公司调到了清闲岗位,工资减半。
"我们现在日子也紧巴巴的,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丁梓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反而安慰起表姐来。
挂断电话后,张俊誉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第二天,他们找朋友借了五万,又跟银行多贷了些款。
签购房合同那天,丁梓晴收到曾惠珍的短信。
"梓晴,最近压力大,说话有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短信最后说等他们渡过难关,一定好好感谢她。
丁梓晴把短信给张俊誉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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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新房装修期间,丁梓晴忙得脚不沾地。
曾惠珍偶尔会发短信问候,但再也不提还钱的事。
有次在家族聚会上,外婆唐巧珍问起借款的事。
"惠珍啊,梓晴帮了你们这么大忙,可要记得感恩。"
老太太拉着两个外孙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曾惠珍立刻红了眼眶:"外婆放心,我都记在心里呢。"
那天蒋兴华没有来,说是腿伤复发在家休息。
但丁梓晴分明在前一天看到他在超市搬东西。
当时她正要打招呼,蒋兴华却迅速转身避开。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他就已经痊愈并能正常工作了。
"梓晴,要是他们迟迟不还钱,你打算怎么办?"
聚会结束后,张俊誉在回家的路上问道。
丁梓晴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没有回答。
她想起表姐今天背的新包,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款式。
虽然可能是仿品,但看起来质感相当不错。
"也许他们真的还有困难。"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张俊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但愿如此。"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借款已经过去大半年。
丁梓晴和张俊誉搬进了新房,开始了新婚生活。
某个周末,他们去看望独居的外婆唐巧珍。
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们爱吃的家乡味。
"惠珍上个月来看我,给我买了个按摩椅。"
外婆高兴地带他们看阳台上的新椅子。
"她说兴华现在做点小生意,日子好过多了。"
丁梓晴和张俊誉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外婆继续絮叨着:"惠珍还说明年要带我去旅游呢。"
吃完饭,外婆悄悄把丁梓晴拉到厨房。
"惠珍有没有还你钱?要是没有,外婆帮你去说。"
老人家的眼睛依然清亮,带着洞察世事的智慧。
丁梓晴连忙摇头:"不用了外婆,表姐说会还的。"
她不想让老人家为这些事操心,更不想破坏表姐妹感情。
回家的路上,张俊誉一直沉默着。
直到快到家时,他才开口:"表姐家既然宽裕了,为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丁梓晴明白他的意思。
夜色中,小区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丁梓晴决定给表姐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
"是梓晴啊,有事吗?"曾惠珍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丁梓晴斟酌着用词:"表姐,俊誉想创业,我们在筹资金..."
"创业好啊,年轻人就该闯一闯。"曾惠珍打断她。
然后突然提高音量:"宝宝别闹,妈妈在打电话!"
通话在混乱中结束,曾惠珍承诺周末见面详谈。
但周末她发来短信,说孩子发烧要去医院。
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两三次,总是有各种意外。
丁梓晴渐渐明白了表姐的回避态度,也就不再主动联系。
有时在家族微信群里,看到曾惠珍晒孩子的照片。
照片背景里的新家具和电器,都显示着他们过得不错。
04
借款满一年时,丁梓晴在外婆家遇到了曾惠珍。
表姐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SUV,穿着时髦的连衣裙。
"梓晴!好久不见!"曾惠珍热情地拥抱她。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蒋兴华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姐夫腿好了?"丁梓晴注意到他走路很正常。
蒋兴华尴尬地笑笑:"好了好了,多亏你当初帮忙。"
曾惠珍赶紧接话:"是啊,要不是你,兴华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她亲热地挽着丁梓晴的手臂往屋里走。
外婆见到她们一起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们姐妹俩就该多走动,血浓于水啊。"
老人家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移动,满是欣慰。
吃饭时,曾惠珍一直夸蒋兴华做生意有头脑。
"虽然是小本买卖,但每个月也能赚个万把块。"
她说这话时,手指上的新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丁梓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附和几句。
饭后曾惠珍抢着洗碗,哼着歌在厨房忙碌。
外婆悄悄对丁梓晴说:"看你们和和气气的,我就放心了。"
回去的车上,张俊誉听完丁梓晴的叙述,沉默片刻。
"表姐有没有提还钱的事?"
丁梓晴摇摇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斑斓的光带,像一场醒着的梦。
"可能她忘了,或者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说得很轻,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第二天,丁梓晴收到曾惠珍的微信消息。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表姐一家在游乐园的合影。
"周末带宝宝去玩,孩子可开心了。"曾惠珍写道。
丁梓晴点开照片放大,注意到表姐背的包是名牌正品。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关掉了聊天窗口。
张俊誉走过来,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他轻声说。
丁梓晴摇摇头:"再等等吧,可能他们还有难处。"
其实她知道这不是真话,只是不想面对现实。
小时候表姐总是保护她,不让别的孩子欺负她。
有次她发烧,是表姐连夜背她去诊所。
那些温暖的回忆,让她无法把表姐想得太坏。
又过了几个月,丁梓晴从亲戚那里听到消息。
曾惠珍家要在老家盖新房,说是给老人住的。
但大家都猜,其实是为了以后拆迁做准备。
果然没多久,家族群里就开始晒新房施工的照片。
曾惠珍在群里说等房子盖好,请大家去做客。
丁梓晴看着照片里初具雏形的二层小楼,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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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新房落成的消息在家族群里传开,大家都为曾惠珍高兴。
"惠珍现在真是出息了,又是买车又是盖房。"
"听说兴华的生意越做越大,真是苦尽甘来。"
亲戚们的议论声中,丁梓晴默默看着群消息。
曾惠珍偶尔会@她:"梓晴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但从不单独联系她,更不提借款的事。
宴请的日子定在国庆假期,曾惠珍在群里发正式邀请。
长长的宾客名单里,几乎囊括了所有亲戚朋友。
丁梓晴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有自己和张俊誉的名字。
群里有人问:"怎么没请梓晴?"
曾惠珍很快回复:"哎呀名单太长漏掉了,梓晴肯定会来的。"
但直到宴请前一天,丁梓晴都没有收到正式邀请。
张俊誉看到丁梓晴盯着手机发呆,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要不我们主动问问?也许是真的忘了。"
丁梓晴苦笑着摇头:"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会忘。"
她想起上次见面对表姐的暗示,对方刻意回避的态度。
窗外下起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密密麻麻的失落感蔓延开来。
宴请当天,家族群里格外热闹,不断有人发现场照片。
气派的二层小楼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
曾惠珍穿着大红旗袍,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
蒋兴华穿着西装,举着酒杯挨桌敬酒。
丁梓晴刷着照片,看到很多久未谋面的亲戚。
"你看这个。"张俊誉把手机递过来。
是某个亲戚发的视频,曾惠珍正在台上致辞。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乔迁宴..."
她说这话时,手腕上的金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特别要感谢在我家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朋友们..."
丁梓晴的心跳突然加快,但曾惠珍接下来感谢的是别人。
视频最后,曾惠珍说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给每位来宾。
丁梓晴关掉视频,继续收拾衣柜里的换季衣物。
张俊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傍晚时分,外婆打来电话:"梓晴,你今天怎么没来?"
老人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些许不安。
"表姐可能太忙,忘记给我发请柬了。"丁梓晴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外婆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表嫂给丁梓晴发来私信:"今天怎么回事?"
还附了一张礼品的照片,是个精致的保温杯。
"惠珍说这是专门定制的,每个客人都有。"
丁梓晴回复:"最近工作忙,抽不开身。"
她不想让表嫂为难,更不想在亲戚间引起议论。
但心里某个地方,确实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深夜,丁梓晴从床头柜取出那张微微发黄的借条。
借款日期是一年零十个月前,还款期限还剩一年多。
张俊誉翻身抱住她:"别想了,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手臂温暖有力。
丁梓晴把借条放回原处,关掉了台灯。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06
宴请事件后,丁梓晴和曾惠珍的关系降到冰点。
家族群里偶尔还会有互动,但都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有次曾惠珍在群里晒新车的内饰,说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立即有亲戚调侃:"惠珍现在是阔太太了。"
曾惠珍回复:"哪有,就是普通的代步车。"
但照片里方向盘的标志,明明是个豪华品牌。
丁梓晴默默地设置了群消息免打扰,眼不见为净。
张俊誉的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经常加班到很晚。
她一个人在家时,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表姐会把零花钱省下来,给她买漂亮的头花。
夏天一起吃西瓜,表姐总是把最甜的中心留给她。
那些温暖的记忆,与现在的疏远形成鲜明对比。
元旦前夕,外婆召集家族聚餐,特意叮嘱都要到场。
丁梓晴到的时候,曾惠珍一家已经在了。
"梓晴来啦!"曾惠珍热情地迎上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得体。
蒋兴华在一旁陪笑,眼神有些闪躲。
"表妹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升职了?"
餐桌上,曾惠珍不停地给丁梓晴夹菜,态度亲热。
但绝口不提乔迁宴的事,更不说借款。
外婆看着她们的互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们姐妹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老人家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移动,满是慈爱。
丁梓晴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吃着碗里的菜。
饭后,曾惠珍把丁梓晴拉到阳台说话。
"梓晴,姐知道你在生气,但姐有苦衷。"
她握着丁梓晴的手,语气诚恳。
"那天请客的事情,是兴华那边亲戚安排的名单。"
"等我发现漏了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补请了。"
阳台的风很大,吹乱了曾惠珍精心打理的卷发。
丁梓晴静静地看着表姐,没有接话。
曾惠珍继续说:"那十万块钱,我们一直记着呢。"
"等明年开春生意好转,一定连本带利还你。"
她的眼神真诚,看不出任何虚伪的痕迹。
如果不是见过她如何挥霍,丁梓晴几乎要相信了。
"表姐,我不着急。"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
回家的路上,张俊誉听丁梓晴复述阳台的对话。
"你相信她的解释吗?"他轻声问。
丁梓晴望着车窗外流转的灯火,摇了摇头。
夜色中的城市像一幅缀满钻石的黑色绸缎。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像她和表姐之间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春节前,丁梓晴整理书房时,再次看到那张借条。
借款日期已经过去两年多,离最后期限只剩半年。
她小心地把借条收进文件袋,放进保险箱。
张俊誉探头进来:"收拾好了吗?该去采购年货了。"
他的笑容温暖,驱散了丁梓晴心头的阴霾。
也许有些关系,顺其自然就好,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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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又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丁梓晴和张俊誉结婚两周年纪念日那天,收到意外惊喜。
张俊誉偷偷买了她心仪已久的钢琴,作为纪念日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丁梓晴惊喜地抚摸着琴键。
张俊誉从背后抱住她:"上次看你盯着琴行的橱窗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光亮的琴盖上,映出他们幸福的笑脸。
周末下午,丁梓晴正在试弹新钢琴,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曾惠珍提着果篮站在门外。
三年不见,表姐瘦了些,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与记忆中光鲜亮丽的形象判若两人。
丁梓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梓晴!"曾惠珍露出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
她手里的果篮看起来很廉价,苹果有些已经发皱。
"听说你们搬新家了,一直想来看看。"
曾惠珍自来熟地走进客厅,目光四处打量。
当看到那架钢琴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钢琴真漂亮,要好几万吧?"
她放下果篮,手指轻轻划过琴盖。
丁梓晴给她倒了杯水:"表姐今天怎么有空来?"
曾惠珍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水杯。
"其实...是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她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眼睛也开始泛红。
丁梓晴安静地等着下文,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窗外的知了叫得正欢,衬得客厅格外安静。
"兴华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曾惠珍开始抽泣,肩膀微微颤抖。
她说蒋兴华被人骗了,囤的货全部砸在手里。
"现在供应商天天上门催债,银行也要断贷。"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看起来确实很绝望。
丁梓晴递过去纸巾,依然没有说话。
"梓晴,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曾惠珍抓住她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子。
这次看起来不像演戏,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需要多少?"丁梓晴轻声问。
曾惠珍像是看到希望,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十万...不,十五万也行!"
08
丁梓晴轻轻抽回手,起身去给表姐续水。
热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模糊了视线。
"表姐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她背对着曾惠珍问。
曾惠珍愣了一下:"当然记得,你帮了我们大忙。"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
丁梓晴转身,看着表姐闪烁的眼神。
"那十万块钱,你们后来怎么安排的?"
她问得很平静,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曾惠珍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容。
"那不是一直说等生意好转就还嘛..."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而且当时说好三年期限,这不还没到嘛。"
丁梓晴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清脆的琴声在客厅里回荡,打破尴尬的沉默。
"上个月我遇到表嫂,她说你们去年就还清了房贷。"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动,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曾惠珍的脸色变了变:"那是...那是之前攒的钱。"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要下雨了。
"表姐,我不是不愿意帮你。"
丁梓晴合上琴盖,转身面对曾惠珍。
"但帮助应该是相互的,不是吗?"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曾惠珍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骗你?"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丁梓晴去开门,看到外婆和张俊誉站在门外。
"外婆说想来看看新家。"张俊誉解释道。
老太太手里提着保温盒:"给你炖了鸡汤。"
当看到客厅里的曾惠珍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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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惠珍也在啊。"外婆笑着打破沉默。
曾惠珍迅速换上笑脸:"听说梓晴搬新家,来看看。"
她亲热地挽住外婆的手臂,扶老人在沙发坐下。
张俊誉把鸡汤拿到厨房,给每人盛了一碗。
"你们姐妹俩在聊什么呢?"外婆好奇地问。
鸡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暂时缓和了气氛。
曾惠珍抢先回答:"在说兴华生意上的事。"
她给外婆按摩肩膀,动作娴熟自然。
"最近遇到点困难,想找梓晴帮帮忙。"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借几百块钱周转。
外婆点点头:"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老人家的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个外孙女。
丁梓晴安静地喝着鸡汤,温度正好。
她知道表姐在利用外婆施压,但不想当着老人面争执。
张俊誉看出她的为难,适时插话:"表姐需要多少?"
曾惠珍立刻说:"二十万,三个月内肯定还!"
她说得斩钉截铁,就像三年前那样信誓旦旦。
外婆欣慰地点头:"看到你们姐妹同心,我就放心了。"
丁梓晴放下汤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表姐,三年前的十万,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她问得直接,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等待一场暴雨。
曾惠珍的笑容僵在脸上:"梓晴,你..."
外婆疑惑地看着她们:"什么十万?"
丁梓晴起身走进书房,取出保险箱里的文件袋。
当她回到客厅时,曾惠珍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这是三年前的借条,表姐应该还记得。"
她把借条放在茶几上,纸张已经微微发黄。
外婆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借条上的内容。
张俊誉站在丁梓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10
借条在众人手中传阅,最后回到茶几上。
外婆看着曾惠珍,眼神里满是失望:"惠珍,这是真的?"
曾惠珍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外婆,我..."
她的声音很小,完全没有刚才的理直气壮。
蒋兴华的名字清晰地写在借款人栏,日期是三年零两个月前。
还款期限已经过了两个月,无人提起。
"表姐,我不是要逼你还钱。"
丁梓晴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但你在有钱买车盖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钱?"
"在宴请全村唯独绕过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亲情?"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曾惠珍的头越来越低。
窗外终于下起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外婆长长地叹了口气:"惠珍,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人家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深受打击。
曾惠珍突然哭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啊外婆!"
她说养孩子要钱,应酬要钱,做生意更要钱。
"每次想还钱的时候,总有新的开销..."
她的哭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丁梓晴把借条推到她面前:"先把旧债结清吧。"
她的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曾惠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梓晴..."
"表姐,亲情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丁梓晴走到钢琴前,弹出一串流畅的音符。
琴声像清澈的溪流,洗刷着客厅里压抑的空气。
最后,曾惠珍拿着借条仓皇离开,果篮遗忘在角落。
外婆握着丁梓晴的手:"孩子,你做得对。"
老人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岁月留下的茧子。
雨停了,夕阳穿透云层,给客厅镀上金色光辉。
丁梓晴知道,有些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但这一次,她选择守护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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