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岱
近日，《咬文嚼字》编辑部发布2025年十大流行语。“韧性”、“苏超”、“谷子”、“活人感”、“××基础，××不基础”、“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预制××”、“赛博对账”等入选。其中， “韧性”位居榜首。
流行语是语言洪流中的浮标。它折射的是社会话语背后的共性意义和集体心态，直观反映了特定时空语境中的集体情绪和社会心态。汉语作为最具表意丰富性的语言媒介，其代言和表意功能是博大精深的。流行语是语言的试纸。弱水三千，可一瓢以观之，从流行语中测量出语言潮汐的水文肌理，洞察社会情绪的波动和社会心态的起伏。
语言是社会的媒介，即时承载着社会的思想、情感，连接芸芸众生的心跳与呼吸。借助语言，每个人实现与他人的连接，交流、分享、对话、辩论，将个人化的情感和见识，融入茫茫人海，汇聚成为公共舆论，有共振，有共情，也有共识。
透过2025年流行语，我们能从中发掘哪些带有共性的社会心态和公共情绪？
“韧性”位列十大流行语之首，成为2025年公众口中的热词，不仅在于“韧性”成为社会功能性的话题热点，诸如“发展韧性”“经济韧性”“供应链韧性”“外贸韧性”“制造业韧性”等表述，频繁出现在政府文件和媒体报道中，还在于“韧性”这个语词能引发无数人的深广共情。当外部性的艰难具体化为个人化的艰辛，社会尘埃成为个人的不能承受之重，韧性生活就成为个人向内生长的别无选择，大势不可违，小我尚须自洽。人们借用“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来自嘲折叠的理想与现实，调侃理想状态与现实窘境的反差。
在深度媒介化的当下，人们的生活更多体现为媒介化的生活，沉默的大多数，喜欢把私人化的生活借助无处不在的媒介网络公之于众。生活的风景呈现于网上，于是很多人的人生就出现了网上网下的折叠，把骨感的生活精装修后，呈现于网上，变成了“人设”和表演，于是就被其绑架，失去了生活的原汁原味。本来生活都很艰难，还得在网上戴着面具、穿着戏装表演，天长日久，人累心累，拖累了人生。
“活人感”这个词的流行，反映了人们对于回归真实、自然生活的集体心态。何苦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不用装给别人看，承认生活的不完美，直面自己的不完美，活出真人的状态。拆除面具，卸下妆容，为自己而活，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从这个热词看，人们的生活观念和人生态度发生了值得肯定的改变。回归真实，直面人生，虽不丰满，但不去敷衍，贴地生活，活出“活人感”。
“苏超”本是一个地域化的概念，在2025年火爆成全网热词。“苏超”带来的情绪价值和励志能量，远远溢出了地域和体育比赛的本义。一场由地方政府托举的民间足球赛，居然赢得全域围观，其背后的情绪价值和生活寓意，值得回味。生活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艰难，心中有光，地球都能在脚尖上跳舞。将每个人心中的微光集聚在一起，就是一片星河。欢乐是对汗水的犒赏。比赛得分和输赢不是最要紧的，拼搏的本身即是意义。“苏超”凝聚的不仅是“散装江苏”，更是散装的芸芸众生。被生活打散的人们，需要精神和情感的凝聚和归依。
2025年流行语并不是思想和情绪的流星雨，其蕴含的意义超越了年度，具有深长意味。
来源：澎湃新闻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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