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房子卖了,准备去加拿大投奔女儿。
临走前一天,楼下李阿姨求我帮忙把新买的三十斤大米扛上楼。
我气喘吁吁地送到她家门口,她儿媳妇正好下班回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神色慌张地让我快走。
我疑惑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女儿上个月已经车祸去世了,给你打电话的是个冒牌货!”
我瞬间如坠冰窟,手里的机票燃起一阵寒意。
我大脑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片空白。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里自己疯狂鼓噪的心跳。
恶作剧。
这一定是某个无聊的人开的恶劣玩笑。
我的女儿高敏,我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出事。
她昨天还在视频里笑着跟我说,加拿大的枫叶有多红,她给我准备的房间有多暖和。
我攥着纸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我必须立刻确认。
我颤抖着,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解锁了手机,找到了那个我置顶的,备注为“我的敏敏”的号码,拨通了视频。
等待音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
通了。
屏幕亮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昏暗的背景里,信号似乎不太好,画面有些断续。
还是我女儿那张脸,眉眼弯弯,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妈,怎么啦?”
屏幕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不是收拾东西太累了?我都说了,那些旧东西别要了,过来我什么都给你买新的。”
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那是我看了三十年的脸,熟悉得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妈?你说话呀,吓我一跳。”
“……没事。”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妈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这老房子。”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面的“女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视频里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机票都买好了,加拿大的律师和医生也约好了,等你过来办手续,给你做全身检查。”
“你明天必须准时到机场,听到没有?别出什么岔子。”
律师?医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她之前从未提过。
一种冰冷的、陌生的命令感,透过屏幕刺向我。
“好……妈知道了。”
我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成一张蜘蛛网。
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楼梯间。
纸条上那行黑色的字,和刚刚“女儿”急切催促的话语,在我脑子里疯狂地交织、碰撞。
一个说我女儿死了。
一个催我赶紧去加拿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长出无数带刺的藤蔓,将我的心脏缠得鲜血淋漓。
我猛地想起,最近这一个月,“女儿”的表现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她从不让我和家里的任何亲戚联系,每次都用时差不方便来搪塞。
我那爱热闹的妹妹几次三番想跟外甥女视频,都被她用加班、信号不好等理由拒绝了。
我还想起,上次我无意中提起她小时候被邻居家狗追着掉进水沟的糗事,她在视频那头愣了半天,才含糊其辞地说“太久了,记不清了”。
当时我只当是孩子大了,忘了童年琐事,并未深想。
现在想来,那些根本不是遗忘,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屏幕上显示,我的账户刚刚收到了五万元转账。
紧接着,“女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是语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妈,我给你打了五万块零花钱,你买点合身的衣服,再买点喜欢吃的在路上。”
“别不舍得花,以后女儿养着你。”
这虚假的温情,此刻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巨大的悲痛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不。
我不能倒下。
如果纸条上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的敏敏真的已经……
那么这个冒牌货,这个占据我女儿身份的恶魔,她到底想干什么?
骗我卖掉房子,骗我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钱。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捡起摔碎了屏幕的手机,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我立刻用一种激动到哽咽的语气,放声大哭起来。
“女儿啊,你真是妈的乖女儿,妈太感动了。”
“你放心,妈明天一定准时出发,妈一分钟都不会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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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花板的纹路在黑暗中扭曲成女儿的笑脸,又瞬间破碎。
悲伤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几乎要崩溃的堤坝。
但我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凌晨五点,我敲响了楼下李阿姨家的门。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李阿姨,她看到我,有些惊讶。
我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将手里的一袋水果递过去,“李阿姨,谢谢您以前的照顾,我想找小张聊几句,感谢她昨天提醒我。”
小张,李阿姨的儿媳妇,就是给我递纸条的那个年轻人。
李阿姨把我让进屋,小张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睡衣,眼神里带着关切和紧张。
她把我请进她的房间,小心地关上门,确认四周无人。
“阿姨,您……”
我的伪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彻底崩塌,眼泪夺眶而出。
“纸条上说的……是真的吗?”
小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床头柜的一个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复印件。
她的动作很轻,但那几页纸却像是几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文件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是“国际承运单”。
收件人是我女儿的名字,高敏。
而承运的物品,写的是“遗物”。
文件的附件里,还有一份死亡证明的摘要复印件,上面的死亡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死因,是“交通意外”。
最后一丝幻想,被这份白纸黑字的证据彻底击碎。
我的敏敏,我那个总说要带我看遍世界风景的女儿,真的已经不在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几乎要昏厥过去。
小张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递给我一杯温水。
“阿姨,您要挺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份文件是我们公司经手的,因为收件地址和联系人信息都透着古怪,我才多留了个心眼,去查了原始档案。”
“收件人虽然写着高敏,但联系电话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地址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转运点。”
我从撕心裂肺的悲痛中强迫自己抬起头,抓住了一丝关键信息。
骗子不仅仅是要我的钱。
她们甚至在处理我女儿的遗物!
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女儿的死,或许根本就不是意外!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浑身冰冷。
我抓住小张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张,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我想知道,我女儿的遗物,最终被寄到了哪里?所有信息,我都需要!”
小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冒牌货的视频电话。
我迅速抹掉眼泪,深呼吸,接通。
“妈,起床没?收拾好了吗?”刘燕的声音依旧甜腻。
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在她身后,有一个男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心头一紧。
刘燕立刻慌乱地调整了一下镜头,笑着解释:“哦,是一个同事,过来探望我一下。”
她笑得滴水不漏,再次强调:“妈,加拿大这边我可都安排好了,你过来就能享福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和我女儿有七分相似的脸,心中恨意翻腾。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却对着视频笑了起来。
“妈相信你,妈都听你的。”
“妈明天就来了,我们敏敏可要来机场接妈妈啊。”
那笑容和眼泪交织的表情,一定显得格外诡异。
但那个刽子手,她只当是我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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