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李淑芬就已经在酒店宴会厅里忙进忙出了。她一边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座椅摆放,一边检查着舞台上的装饰花篮是否对称。今天是她独生女小雅的大喜日子,本该洋溢着喜悦的脸上,却隐约透露着一丝不安。
“妈,您别忙活了,先坐下来歇会儿吧。”女儿小雅穿着洁白的婚纱,轻轻挽住李淑芬的胳膊。看着女儿明媚的笑容,李淑芬心里五味杂陈。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含辛茹苦将女儿抚养成人,总想给她最好的,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浇得她透心凉。
李淑芬在县纺织厂做了三十年会计,退休金刚够母女俩日常开销。当女儿与家境普通的程序员张磊相爱并决定结婚时,李淑芬就开始为婚礼的费用发愁。本地风俗,彩礼最少要二十万,婚宴标准也不能太低,否则会在亲戚面前丢面子。可张磊刚工作不久,买房已经用尽了积蓄,哪里还能拿出这么多钱?
就在李淑芬愁眉不展时,她的牌友王阿姨出了一个主意:“淑芬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现在好多人家都是先办酒席,用收来的礼金支付酒店费用。你家亲戚朋友那么多,摆个五十桌,礼金少说也有十五六万,付五万多的婚宴钱绰绰有余。”
李淑芬听后心动不已,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她瞒着女儿和未来女婿,悄悄在县城最气派的君悦酒店订了五十桌酒席,每桌标价一千八,再加上婚庆公司的费用,总计需要近六万元。盘算着这些年送出去的礼金,这次应该能收回不少,李淑芬心里踏实了许多。
婚礼前夜,李淑芬特意邀请了她的远房表妹,在银行工作的赵会计来帮忙收礼金。赵会计精明能干,有她把关礼金,李淑芬十分放心。
“表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天天和钱打交道,错不了。”赵会计拍着胸脯保证。
然而婚礼当天早上,新郎张磊得知这一安排后,显得十分不安:“阿姨,这样不太好吧?礼金是亲朋好友的心意,用来支付婚宴,万一不够或者出什么差错...”
“能出什么差错?”李淑芬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悦,“我活了五十多年,还能算不清这笔账?你家条件一般,我能理解,所以才想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难不成要让小雅受委屈,办个寒酸的婚礼?”
张磊还想说什么,但被小雅拉住了。乖巧的小雅深知母亲的不易,只好低声劝未婚夫:“妈妈也是一片好心,就听她的吧。”
上午十点,婚礼准时开始。酒店宴会厅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李淑芬穿着崭新的旗袍,笑容满面地迎接宾客,眼睛却不时瞟向礼金台。她看到赵会计面前的红包越堆越高,心里乐开了花。
“表姐,这才不到一半的客人,已经收了六万多了!”赵会计趁着空隙,悄悄向李淑芬汇报。
李淑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甚至开始盘算着付完婚宴后,多余的礼金可以给女儿女婿当作蜜月基金。她春风满面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恭维。
宴席进行到一半,赵会计将收齐的礼金整理好,放进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然后坐到席位上准备吃饭。谨慎的她特地将手提包放在脚边,时不时用腿碰一下,确保安全。忙碌了一上午,她早已饥肠辘辘,便大口品尝起酒店精心准备的美食。
就在赵会计享受美食时,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礼金台附近的座位。他低着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眼睛却不时瞟向赵会计脚边的黑色手提包。这人叫李老四,是酒店附近有名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听说今天有大型婚礼,便混了进来,想趁机捞一笔。
当赵会计被一道特色菜吸引,完全没留意脚下时,李老四迅速拎起手提包,混入喧闹的人群,从酒店的消防通道溜走了。
酒过三巡,李淑芬看着吃得差不多了的宾客,心里盘算着该去结账了。她朝赵会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洗手间方向。
“礼金都收齐了吧?咱们现在去把账结了,免得夜长梦多。”李淑芬低声说。
赵会计自信满满地点头,弯腰去拿手提包。她的手在空中僵住了——脚下空空如也!
“包...包呢?”赵会计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颤抖。
李淑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包?你别开玩笑!”
“装礼金的手提包!我明明放在这里的!”赵会计急得团团转,在座位周围疯狂寻找。
两人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周围宾客的注意。当大家了解情况后,整个宴会厅顿时炸开了锅。人们纷纷起身帮忙寻找,桌椅碰撞声、议论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作一团。
“十一万八千元的礼金啊!”李淑芬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亏小雅和张磊及时扶住了她。
新郎张磊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压怒火,先安抚岳母和妻子,然后迅速找到酒店经理要求查看监控。然而,婚宴厅的监控恰好被装饰的帷幔挡住,什么也没拍到。酒店其他位置的监控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消防通道离开。
“报警!赶紧报警!”李淑芬歇斯底里地喊道。
警察很快赶到,但经过初步调查,表示在如此多人参加的婚宴上追踪嫌疑人难度很大,需要时间。宾客们议论纷纷,有人同情,也有人暗中嘲笑李淑聪明反被聪明误。婚庆公司负责人和酒店经理此时走了过来,礼貌但坚定地要求结算费用。
“亲家,你看这...”李淑芬尴尬地望向张磊父母,希望他们能先垫付这笔钱。
但张磊的父亲面无表情地说:“亲家母,当初我们商量好两家各出各的,你现在这样,我们也很为难。况且,为了儿子的婚房和彩礼,我们家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更让李淑芬心痛的是,女儿小雅泪流满面地质问:“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没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好了,全城的人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面对女儿的指责和亲家的冷漠,李淑芬感到天旋地转。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瞬间崩塌了。
绝望中,李淑芬把怒火发泄到了赵会计身上:“都怪你!连个包都看不住!这钱你必须赔!”
赵会计又委屈又气愤:“表姐,我好心帮忙,一分钱报酬没有,现在出了事全怪我?我还觉得是你计划不周才引来贼呢!”
昔日亲密无间的表姐妹,在酒店走廊上激烈争吵,几乎要动手。最后,赵会计丢下一句“我自认倒霉,赔你三万,以后咱们恩断义绝”,愤然离去。
酒店方考虑到发生在自己场地内的盗窃事件,同意减免一万元费用,但剩下的五万必须支付。李淑芬不得不向兄弟姐妹借钱,凑齐了这笔钱。婚礼不欢而散,原本喜庆的日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随后的日子里,李淑芬一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小雅和新婚丈夫因为这件事产生了隔阂,新婚不久就开始冷战。亲戚们纷纷上门,不是关心慰问,而是担心李淑芬能否偿还借款。李淑芬整日以泪洗面,后悔不已。
然而,就在事情发生一个月后,警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小偷被抓到了!
原来,李老四得手后,迅速还清了赌债,还大手大脚地挥霍,引起了周围人的怀疑。有人向警方举报,警方经过侦查,最终将他抓获,并追回了大部分礼金。
当李淑芬从警察手中接过失而复得的礼金时,她双手颤抖,泪流满面。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悔恨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感。
第二天,李淑芬将女儿和女婿请到家中,郑重地将礼金交给他们:“孩子们,妈妈错了。我不该虚荣,不该耍小聪明。这钱是亲朋好友的心意,理应归你们所有。酒店的债我已经还清了,你们不用担心。”
小雅和张磊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张磊诚恳地说:“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团结和睦。”
李淑芬哽咽着点头,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婚姻的幸福不在于排场的大小,而在于家人之间的理解与包容。她的小聪明几乎毁掉了女儿的婚姻,而生活的这一课,让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让她懂得了真诚和踏实才是幸福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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