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初期，人民军122毫米口径榴弹炮部队的编制、战术与简史

话说在朝鲜战争初期，人民军陆军所装备的最大口径野战火炮是苏制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平均每个师团都装备有三个中队，但其战果却乏善可陈，笔者这回就来介绍下人民军中的此等火炮部队的编制和作战情况。

陈列于韩国大浦洞战斗纪念馆的M-1938式122毫米榴弹炮

M-1938(M-30)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由苏联比尔姆第一七二兵工厂与彼得罗夫设计局联合研制的牵引火炮，1939年定型装备。该火炮长5.9米、宽1.975米、高1.6米，战斗状态下重2.45吨，最大射程11.8公里，射速最高达每分钟6发。在1940-1955年间苏联共生产该类型火炮19266门，是二战苏军炮兵的主要火炮之一。战后，该火炮应用于东亚、中东和东欧等多地，我国亦曾在该火炮基础上仿制成54式122毫米口径牵引炮。

按照日本陆战史普及委员会编簒的《朝鲜战争》一书中关于人民军和韩军步兵师团火力对比的介绍，一个常规的1950年人民军步兵师团拥有12门苏制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这12门榴弹炮全部隶属于师团直辖的炮兵联队。

据1950年9月18日在昌永捕获的第2步兵师团第7炮兵联队2大队6中队1小队3分队分队长金炳巡（김병순，20岁，咸镜南道定平郡人）中士招供，在实际使用中，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与76毫米口径榴弹炮采用混编的模式，即炮兵联队的每个大队下辖两个76毫米口径榴弹炮中队及一个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中队，所以装备122毫米口径榴弹炮的为该炮兵联队的第3、6、9中队，每个该类型中队辖两个小队及观测小队、通讯小队各一，每个炮兵小队拥有火炮2门。

另据1950年9月17日在浦公里捕获的第2步兵师团第7炮兵联队2大队弹药供应分队分队长全泰成（전태성，23岁，咸镜北道明川郡人）中士招供，每个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小队拥有军官1人（小队长）、军士士兵24人，自卫武器为军官携带的左轮小手枪（装备子弹14发），及每人两枚手榴弹和一支苏制莫辛-纳甘M-1938型卡宾枪，每支卡宾枪配子弹70发，而该小队所操作的2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按规定每门可携带炮弹320发（实际上达不到）。

而据1950年9月23日在尚州捕获的第4步兵师团炮兵联队作战参谋崔珠英（최주영，23岁，咸镜北道银城郡人）少校介绍，在中队层面，每个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中队的军官另有中队长一名和小队长两名，均配备左轮小手枪一支。观测小队和通讯小队加起来一共有7名士兵，配备卡宾枪3支、冲锋枪4支。整个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中队所直辖的工具设备还包括4辆牵引火炮的卡车、4具野战有线电话、3具双口望眼镜、1具潜望镜及2具炮兵指南针。

在火炮的战术使用上，据1950年10月1日在长溪里投诚的第6步兵师团第6炮兵联队3大队大队长池其哲（지기철，27岁，庆尚北道礼泉郡人）少校介绍，人民军全盘照抄二战苏联战术，通常在步兵发起攻击30分钟前发起炮火打击，针对目标区域每10平方倾泻炮弹20-24发，15分钟后降低炮击频率，直至步兵发起攻击并前出至目标前方200米处才停止。

池少校还介绍说，在针对运动中的敌军进行阻拦射击时，则需要将多门火炮部署在深浅不一的纵深防御阵地上，瞄准敌军前后位置进行炮击，然后根据观测结果、以百米为单位调整炮击射击距离，并力争通过炮击将敌人目标包围在纵深不超过500米的区域内。

另据1950年8月22日在大浦洞投诚的第13步兵师团第13炮兵联队联队长郑奉旭（정봉욱，25岁，黄海道安岳郡人）中校介绍，在实际作战中，由于缺乏足够长的有线电话线和熟练的无线电操作员，炮兵联队的通讯仅限于指挥官及各炮组之间，而与前方步兵单位几乎无法进行有效沟通，这也导致火炮对前沿支持力量大大下降。

在大浦洞投敌的第13炮兵联队长郑奉旭中校（右）

郑中校还介绍说，在阵地战炮战中，各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中队会派出3、4名官兵潜入前方，为火炮确认目标及修正炮击位置，手段包括无线电台、动作指示信号或人力传输坐标定位图，但没有使用敌后游击队员或平民提供炮击情报的做法。在部署炮击阵地时，各阵地之间间隔15-20米，并将火炮部署在四英尺深的地穴内，炮位两侧还挖有深达七英尺的沟渠，用于储备炮弹及人员躲避炮击，由于没有步兵单位为炮兵提供掩护，一旦遭受袭击，炮兵们只有使用卡宾枪用于自卫。

根据苏联驻朝鲜大使捷连季·福米奇·什特科夫（Терентий Фомич Штыков，1907—1964）于1949年9月14日就南北朝鲜状况及所应采取的对策致斯大林的电报中提到，截止当年8月，人民军库存有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50门、M-1931/37型122毫米口径加农炮18门，另有12门榴弹炮列装入人民军总司令部直属的582炮兵联队，该炮兵联队辖三个大队，其中第1、2大队装备的是76毫米口径榴弹炮，装备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的是第3大队。

虽然火炮数量看起来充足，但相应的炮弹储备量却略显不足，比如独立炮兵联队当前拥有的122毫米口径炮弹数量是3661枚，只有0.91个基数标准，而库存的该类型炮弹却只有2853枚，一旦发生大规模炮战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1950年3月16日，为了满足战备工作，加强新组建师团的炮兵，朝鲜方面通过什特科夫中将又向苏联方面提交了一份所需的武器清单，其中所需的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为36门，以及该口径榴弹炮炮弹若干，这批武器弹药在战争爆发前基本全部到货。而在这批火炮到货前，美国驻韩大使馆根据已有情报，于5月11日公布了一份人民军各种武器装备的统计清单，其中122毫米口径榴弹炮被估计为有72门，正好和什特科夫中将报告中所提到的数字非常接近。

1950年6月30日，朝鲜战争爆发5天后，由于武器弹药的大量消耗，及新扩编部队的需要，朝鲜方面又向苏联提交了一份所需武器弹药的清单，其中提到需要再补充122口径榴弹炮弹3.1万枚。仅仅3天后，朝鲜领导人在与什特科夫中将见面时，再次提到出于组建后方海军陆战队和治安警备联队的需要，急需补充包括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24门在内的大量武器装备，这两批武器弹药的补充在八月攻势前也基本完全到货。

综上所述，从战前到战争爆发初期，人民军所保有和接收的苏制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总数为122门（韩国方面至今仍一直对外宣称是550门），按照一个步兵师团装备12门来计算，这批火炮顶多只能勉强装备11个步兵师团。所以在洛东江前线作战的13个人民军主力师团有哪些没有装备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

1950年7月，在一次战斗中被击毁的122毫米榴弹炮

其中一个可能是由三八线第1警备旅团改编的第7步兵师团，据1950年9月26日在水原被捕获的该师团第8炮兵联队3大队9中队战士孙世九（손세구，黄海道瑞光郡人）招供，原本该装备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的该师团第8炮兵联队9中队实际装备的却是之前缴获的美制M2A1式105毫米口径榴弹炮，且弹药严重不足，1950年10月9日在报恩被捕获的第8中队长法俊哲（벌준철，19岁）少尉也证实了他的说法。

此外，由解放军第四野战军164师改编的第5步兵师团、以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156师的朝鲜族官兵为主体组建的第12步兵师团，和由第3青年训练所改编的第15步兵师团，也都没有装备苏制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这三个步兵师团所属炮兵联队的第3、6、9中队装备的都是苏制120毫米口径重迫击炮，其中第12步兵师团甚至连苏制76毫米口径榴弹炮也没有，只能使用从中国带回朝鲜的日制三八式75毫米口径野炮。

那么按照122-9x12=14来计算，剩余的14门苏制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装备在什么单位呢？据1950年9月26日在清养里被捕获的第18步兵师团第22炮兵联队3大队9中队通讯兵卢贞郁（로정욱，20岁，咸镜北道清津市人）招供，仓促组建的该联队只有官兵850人，装备有3门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和10门76毫米口径榴弹炮，这3门火炮在该联队撤出汉城时全部被遗弃。

而另外11门中的4门，则应该装备于汉城战役后人民军最后的战略预备队主力第19步兵师团，据1950年10月16日在新幕被捕获的该师团第56炮兵联队2大队5中队小队长姜炫宇（강현우，20岁，咸镜北道清津市人）少尉招供，该联队仅有官兵600余人，装备有4门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和8门76毫米口径榴弹炮，在该师团在金川战役中崩溃后，这4门火炮估计也被全部遗弃。

1950年7月，在一次战斗中被遗弃的122毫米榴弹炮

最后据1950年10月2日在青山被捕获的第582部队供给部参谋金天后（김천후，27岁，江原道安辺郡人）中尉招供，战争爆发后，人民军总司令部直辖的582炮兵联队经过重组，被部署到汉城周边地区，由前方司令部指挥，属战略预备队性质。该部队下辖三个大队，总兵力1300余人，其中两个大队装备8门M-1931/37型122毫米口径加农炮，一个大队装备4门M-1938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在9月下旬的撤退途中，由于牵引卡车在空袭中被炸毁，该联队火炮全部被遗弃。

关于人民军各师团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中队的作战经历，由于相关资料的缺失，这里仅介绍部分。

1950年8月10日，第2步兵师团所属的第7炮兵联队（247部队）随师团主力前进至居昌地区时，突遭美军空袭，全联队火炮损失高达三分之二！其中第9中队的损失最为轻微，该中队4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仅损失1门。8月31日，第2步兵师团强渡洛东江，发起第五次战役昌宁战斗，包括第9中队的3门火炮在内的全部6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也搭乘皮筏艇渡过洛东江，此时第7炮兵联队6中队长为李泰万（이태만）上尉，其他两名中队长姓名不详。

但受美军空袭和弹药运不上来的影响，这6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在之后昌宁15日激战中，只是在头两天晚上以每门20发的数量为步兵单位提供了极为有限的火力支援，这也使得第2步兵师团的步兵迟迟未能攻克昌宁一线的美军各据点。据1950年9月18日在昌宁被捕获的第7炮兵联队3大队7中队2小队队长卓教焕（탁교환，25岁，咸镜南道永兴郡人）少尉招供，等9月16日第7炮兵联队撤回洛东江西岸时，该联队仅剩1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其余全部因缺乏运输工具而被遗弃。

据1950年10月1日在报恩被捕获的第7炮兵联队军械维修科科员李昌福（이창복，26岁，咸镜北道明川郡人）少尉招供，9月25日，他随第2步兵师团余部一路后撤至报恩时，这里居然囤积有其他师团保留下来的122毫米口径榴弹炮10门，且弹药非常充足，只是因为缺乏足够的运输工具，所以这些火炮和炮弹最终还是被全部遗弃。

第4步兵师团直属炮兵联队（469部队）的第3中队长是李吉济（리길제）上尉，1950年7月20日，炮兵联队在行军途中遭美军空袭，6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被炸毁，至1950年8月19日，由于自开战起没有计划性的大量射击，在灵山方向作战的该联队122毫米口径榴弹炮每门只剩2发炮弹，这也使得这次战斗人民军因得不到炮火支援而失利。

在第五次战役灵山战斗中，第4步兵师炮兵联队也参加了战斗，为此该联队还特地补充了700多名韩国新兵，但在联军炮火的强烈反制下，至9月10日全联队仅剩官兵600余人，其中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仅剩2门。最终，该联队官兵和其他炮兵联队官兵一样，抛弃了所有重武器，并以徒步的方式分散向北撤退。

1950年8月16日，第8步兵师团直属炮兵联队在通过安东以西一条隧道时，遭美军空袭，4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及牵引车被全部炸毁，此后该联队一直驻扎在义城华本洞以躲避空袭。9月22日，韩军反攻部队抵达义城，该师团主力在防御作战中损失很大，炮兵联队抛弃了其余火炮，并试图使用卡车将仅有的4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带回北方，之后情况不明。

1950年8月14日，第13步兵师团所属的第13炮兵联队（723部队）部队以搭乘皮筏艇的方式在大邱以北渡过洛东江，随后以树林和苹果园为掩护就地展开，加入到对大浦洞地区美韩军的战斗中。但受供应不足的影响，联队每晚只能收到100发炮弹，所以截止8月22日，虽然该联队的12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仍有9门可以作战，但无法为前方步兵提供有效火力支援，此后情况不明。

最后，从韩军公布的武器缴获数字看，1950年韩军缴获的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和加农炮的数量是20门，该数字似乎略低于上文提到的各师团遗弃的火炮总数，这里的推断是可能有相当一部分遗弃火炮被人民军自行炸毁或是被美韩军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