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网络戾气越来越重？2025牛津年度词汇揭露“愤怒诱饵”正在让网络舆论场陷入恶性循环

12月1日，牛津大学出版社公布了2025年度词汇“rage bait”，该词语被直译为“愤怒诱饵”。牛津大学出版社解释，该词语是指故意设计用于引发愤怒的网络内容，通常通过制造挫败感、挑衅性或冒犯性内容来实现，其发布目的往往是为特定网页或社交媒体账号增加流量或用户互动。

图|牛津大学出版社

“rage bait”由“rage”（猛烈的愤怒爆发）和“bait”（诱人的食物）组合而成，侧重于描述为了挑起愤怒、制造纷争的语境。这不是一个新鲜的词汇，2002年该词首次出现在了一个网络论坛中，最初是用于代指司机开车时面对后面闪灯要求超车的反应，从而引入了“故意挑衅”这一概念。随着互联网社群的快速发展，“愤怒诱饵”慢慢演变成了网络俚语，用于描述病毒式传播的推文。

在中文语境中，对应的网络俚语有“引战帖”“钓鱼帖”等等，专门用于描述发帖人故意发布令人感觉冒犯的、沮丧的或者制造分裂的内容来引发观者愤怒的情绪。“标题党”是其中一个典型，现如今的“标题党”挖空心思的试图挑动公众不愉快的、过激的情绪反应，从而实现点击量的飙升。同时，这种以愤怒情绪给公众下钩子的方式已经成为了一种新型的商业模式，也就是网上常说的“起号”，通过一个极具煽动性的、可以引发网友二元对立变得愤怒的内容快速“起号”涨粉，获得超高的互动量。

被引战帖、钓鱼帖气个半死的情况在全世界互联网社群中已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对于几乎所有经常上网刷社交平台的人来说，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篇帖文声泪俱下的控诉自己遭遇家暴，围观网友气得不行愤怒谴责极力发声，冷静下来才发现帖子里怎么还有一句“我用了xx产品”，惊觉原来这帖子是个暗广根本不是家暴求助帖。监控摄像头记录下一段婆媳大战的视频，瞬间网友群情激愤控诉“怎么还有这样的人”，结果却是造假摆拍，只是为了点击量。“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成为被“愤怒营销”套牢的网民们真实感受。

戾气在网络成倍放大，网络戾气的组成既有部分网民个人的恶意的扩散，也有被蓄意营造的愤怒在挑动公众情绪以从中攫取利益。如果不加以制止，网络空间势必进入愤怒的恶性循环，营销者抛下“愤怒诱饵”获取利益，社交平台对此不加以限制只顾着要流量的话，网络舆论场的氛围将越来越紧张，群体之间的对立、撕裂会不断加深。

学界已经关注到了“愤怒营销”在当前互联网世界的大行其道，2025年《科学》（Science）上的一项研究揭示，愤怒会让错误信息在网络上得到更广泛的传播，尤其是在社交媒体上。这项研究来自美国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凯洛格管理学院（Kellogg School of Management）的管理与组织学助理教授威廉·布雷迪（William Brady）团队，他们分析了错误信息利用愤怒情绪在社交媒体中传播的路径。

牛津大学出版社的语料库收录了 300 亿个词汇，素材取自全球各地的网络新闻、博客等等。综合各项数据分析，过去一年间，“愤怒诱饵”的使用频率飙升了三倍。“愤怒诱饵”这个词语已经成为大家讨论的主流术语，并被事实证明是一种能有效提升互动率的策略，也常见于一些“表演性社会活动”当中。由于算法的原因，它还衍生出了诸如“rage-farming”（愤怒养殖）之类的做法，这是一种更具持续性的手段，通过散布愤怒诱饵，来操纵受众反应，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累积愤怒情绪和互动量。牛津出版社注意到，“愤怒诱饵”的内涵已发生演变，它揭示了人们对于注意力机制（涵盖受众如何给予关注、发布者如何攫取流量）、网络互动模式以及网络伦理的认知正经历深层转变。

在谈及 2025 年牛津年度词汇时，牛津语言（OxfordLanguages）总裁卡斯珀·格拉斯沃（Casper Grathwohl）表示：“愤怒诱饵这个词汇的存在及其使用量的急剧飙升，意味着人们对网络上那些意在引流的操控手法日益警觉。过去，互联网信息发布注重通过激发好奇心吸引关注、换取点击量，如今已出现显著转变，变成绑架并影响人们的情绪及回应方式。去年的年度词汇脑腐和今年的年度词汇愤怒诱饵共同呈现出一种恶性循环：以愤怒博取关注，借算法加剧扩散，令用户心力交瘁。这些词不仅定义了趋势，更暴露了数字平台正如何重塑我们的思维和行为模式。”

“愤怒诱饵”之所以可行，是因为它切中人性的弱点，必须看见网络舆论场上的撕裂与站队，愤怒与恶意，背后或许是“愤怒诱饵”正在下钩子，这不仅需要网民自身冷静下来谨慎识别，更需要监管部门、社交平台和相关部门持续不断的联合整治，在清朗网络舆论场的行动中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