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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四月,甘肃河州地区因国民军强征粮草、侮辱回民宗教习俗,爆发了以马仲英为首的大规模武装斗争。国民军随即调集重兵围剿河州,经过数月激战,马仲英部损失惨重,被迫于1928年10月撤离河州,向甘南、陇南方向转移。此时,另一位回民武装首领马廷贤率部与马仲英会合,两支队伍合并后约万余人,推举马仲英为总司令,马廷贤为副司令,意图东进陇南,夺取天水。
天水古称秦州,是陇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处渭河上游,交通便利,物产丰富,且是国民军在陇南的重要据点。马仲英部若能攻占天水,不仅可获得充足的粮草和武器补给,还能依托天水的地理优势,与国民军形成长期对峙。
马仲英部从临洮出发,沿岷县、漳县、武山、甘谷一线东进,沿途对经过的城镇乡村展开了疯狂的劫掠与破坏。在临洮,他们焚烧县衙,抢夺粮仓;在岷县,他们洗劫商户,屠杀反抗的平民;在甘谷,县城被围困三日,破城后半数房屋被焚毁,数千民众流离失所。
秦安县城位于天水西北约50公里处,地处葫芦河中游河谷平原,是连接天水与定西、平凉的交通要道。县城始建于明代,为砖城形制,周长约3公里,设有金汤门(南)、新城门(东)、永清门(西)、北稍门(北)四座城门,城外有南廓城、北廓城两座子城,城东北的堡子坪是俯瞰全城的制高点,易守难攻。1928年的秦安,早已因灾荒和战乱民生凋敝,全县人口不足10万,城内居民仅万余人,多为汉族,回族约占5%,主要聚居在城北回民巷。当马仲英部东进的消息传来,秦安县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秦安县长王纯仁奉甘肃省政府指令,牵头组建秦安县城防总局,亲自担任总局局长。城防总局成立后,王纯仁下令在城内及周边乡村招募团练民兵,以“保家卫国”为号召,短短一个月内便招募了两千余人。
1928年12月22日,马仲英部由甘谷县城出发,向秦安县城方向行进。当日下午三时,先头部队抵达秦安县千户镇(位于县城西南约15公里处),对当地民众进行了短暂劫掠后,继续向县城逼近。下午五时许,马仲英部主力抵达葫芦河西岸,进驻农民村、川口村、牌楼村、辛家沟村、张家坡村及宋家场村等多个村庄,形成了对秦安县城的西、南两面合围之势。马仲英将司令部设在农民村,下令部队休整,准备次日攻城。
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秦安县城内人心惶惶。城墙上的团练们看着河西岸密密麻麻的帐篷和来回巡逻的骑兵,无不面露惧色。此时,城防总局内的部分士绅开始动摇,以城内最大的商户张世昌、乡绅李鼎铭为首的一群人,认为凭借县城的防御力量,根本无法抵挡马仲英部的进攻,与其城破后遭受屠杀和劫掠,不如主动求和,满足马仲英的条件,让其过境前往天水。这一想法得到了不少士绅的支持,他们担心自己的财产被抢,家人遇害,对王纯仁的“死守”策略并不认同。
当晚八时许,张世昌、李鼎铭等人在未告知王纯仁县长的情况下,私下召开了秘密会议,决定派遣代表前往马仲英军营进行和谈。经过商议,他们选定了两人作为代表:一是秦安本地回民李少芬,其与马仲英部的部分将领有同乡关系,熟悉回民习俗;二是士绅李鼎铭的亲信蔡某,汉人,头戴白色六楞回帽(以示尊重回民习俗),能言善辩。两人携带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粮食,作为见面礼,连夜渡过葫芦河,前往马仲英的司令部。
马仲英提出了三项苛刻的条件:其一,守城团练立即停止所有枪声及纸炮声,不得再进行任何形式的防御准备;其二,次日清晨五时,打开城门,张灯结彩,组织城内民众夹道欢迎,为部队准备丰盛的宴席,款待后允其经过县城前往天水;其三,承诺部队入城后不扰民、不抢劫,但城内商户需向部队缴纳“过境费”,共计银元五万块,粮食十万斤。
李少芬和蔡某深知这些条件的苛刻,但为了保住县城,只得答应下来,连夜返回城内,向城防总局的其他士绅汇报谈判结果。次日凌晨一时许,张世昌、李鼎铭等人将和谈结果告知了王纯仁县长。王纯仁听完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尔等身为士绅,不思保卫家园,反而私通贼寇,出卖百姓!马仲英部乃流寇,其承诺岂能轻信?今日开门投降,明日必遭屠城之祸!”他当即下令,各城墙守军立即鸣放枪炮,持续至天明,以此表明抵抗到底的决心,同时震慑城内的动摇分子。
马仲英得知和谈破裂,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怒火中烧,当即下令:“明日拂晓,全力攻城,破城后,允许部队劫掠一日!”一场不可避免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1928年12月23日凌晨三时,马仲英部完成了攻城部署,将万余兵力分为两路,对秦安县城展开合围。北路由马廷贤率领,约五千人,经安马家河,迂回至北廓城,越过贤门与教场,直扑堡子坪;南路由马仲英亲自率领,约五千人,经丰乐村、饮马巷,穿过金汤门与南廓城,占领阳山后,同样向堡子坪集结。堡子坪作为俯瞰全城的制高点,成为双方争夺的核心。
凌晨六时,天色微亮,马仲英部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霎时间,枪炮声、喊杀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北路的马廷贤部首先向堡子坪发起进攻,士兵们手持步枪、大刀,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向山顶冲锋。驻守堡子坪的团练们虽然恐惧,但在队长的指挥下,用土炮、土枪向山下射击,扔出大量的石头和滚木,暂时阻挡了马仲英部的进攻。土炮的威力有限,射程不足,根本无法对山下的马仲英部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马廷贤见状,下令用迫击炮轰击堡子坪的防御工事。几发炮弹落下,瞬间将掩体炸得粉碎,团练们死伤惨重,防线出现了缺口。马仲英部的士兵趁机冲锋,很快冲上了堡子坪的半山腰。此时,南路的马仲英部也向金汤门发起了进攻,骑兵们来回冲击城门,步兵则用云梯攀爬城墙。守城的团练们奋力抵抗,用大刀砍断云梯,用热油泼向攀爬的士兵,但马仲英部的士兵悍不畏死,一波又一波地冲锋,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
上午八时许,堡子坪的防线彻底失守。马廷贤部的士兵冲上山顶,与团练们展开了殊死搏斗。团练们缺乏实战经验,很快被冲散,大部分人被当场杀死,少数人逃往城内。占领堡子坪后,马仲英部的机枪、迫击炮对准了主城城墙,密集的火力覆盖让守城的团练们根本无法抬头,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被逐一摧毁,守军死伤过半。
上午九时,部分马仲英部的士兵通过云梯攀爬城墙,潜入城内,首先攻占了太平堡和永安堡。这两座子城是主城的屏障,一旦失守,主城便暴露在马仲英部的火力之下。马仲英部的士兵在城内展开巷战,屠杀来不及逃跑的团练和平民,哭喊之声不绝于耳。王纯仁县长亲自在永清门督战,他手持步枪,向城外射击,激励士兵们抵抗到底。就在他转身指挥时,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王纯仁当场倒地,壮烈牺牲。临死前,他仍高呼:“死守县城,保卫百姓!”
县长的牺牲,让守城的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城防局的多数士绅早已逃离,唯有蔡姓代表选择留在城中,他端坐于自家院中,面对冲进来的马仲英部士兵,痛骂道:“尔等贼寇,残害百姓,必遭天谴!”最终,蔡姓代表被士兵们乱刀砍死,壮烈殉国。上午十时许,马仲英部的士兵先后攻破金汤门、新城门、永清门及北稍门,主城彻底沦陷。
秦安县城陷落后,马仲英部的士兵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城内展开了大规模的屠杀与劫掠。妇女们更是遭受了巨大的屈辱,被士兵们肆意凌辱,许多妇女为了保住名节,选择了自杀。
马仲英部的士兵们将王纯仁县长的头颅割下,悬挂于北稍门的城墙上,以此威慑民众。县衙大堂被士兵们纵火焚烧,档案文件化为灰烬。
在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中,也闪耀着人性的微光。秦安县城内的回族民众,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庇护了许多汉族居民。城北回民巷的回族商户马德明,将邻居张老汉一家五口藏在自家的地窖里,用柴火和杂物掩盖地窖入口,面对马仲英部士兵的搜捕,他谎称地窖里存放的是粮食,成功骗过了士兵,让张老汉一家躲过了屠杀。
城内的清真寺阿訇马振武,带领教众关闭了清真寺的大门,将数百名汉族难民藏在寺内,他对前来搜捕的马仲英部士兵说:“清真寺是神圣之地,不可滥杀无辜,否则必遭真主惩罚!”由于马仲英部多为回民,对清真寺有所敬畏,最终没有进入寺内搜捕,这些汉族难民得以幸存。
1928年12月24日晨七时左右,马仲英部在完成劫掠后,开始撤离秦安县城。他们用抢来的骡马驮运着大量的财物,裹挟着部分青壮年作为民夫,渡渭河南下,继续向天水进发。撤离时,士兵们还在城内纵火,许多未被烧毁的房屋被点燃,秦安县城陷入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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