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慈溪收藏 罗水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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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传奇
一物一故事
前言:本《芦塘群雁图》所得纯属偶然,因近期秋拍扎堆举行,寄来的图录南来北往。先说北京吧,前段时间中国嘉德、永乐秋拍刚刚落幕,又掀起了保利秋拍,同时又在预展中的荣宝斋、翰海秋拍正在进行中,可为看看预展都应接不暇。再因近日欢喜创作紫藤系列,从背临吴昌硕、齐白石的作品,随手寻找了近期寄来的拍卖图录,里面有合适的也可做为构图上的参考,正好拿到了一本上海金沪秋拍图录,无意中翻阅,发现了本幅作品,好在拍品排在比较迟,即打开了手机的网络直播信息,好在还沒拍到,便关注了起来,又在电脑上放大后仔细便认,确定为严氏手迹,心想拍到时稍微偏高一点也势在必行,最终如愿以偿了,又为名迹增添了一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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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名:芦塘群雁图 设色纸本 纵109厘米 横42厘米
款识:君看阳随雁,各有稻梁谋。辛已新春,小舫严信厚
钤印:信厚之印(白文)、小长芦馆主人之印信(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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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厚《芦塘群雁图》局部一
赏析:严信厚的花鸟画,向来以笔墨含雅韵,意境寄深思而著称。本《芦塘群雁图》自署辛巳即光绪七年(1881年)新春,是年严信厚为四十四岁。落款中的两行诗句出于唐代诗人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全文是如下:高标跨苍天,烈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仰穿龙蛇窟,始出枝撑幽。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君看随阳雁,各有稻梁谋。而此款诗落最后二句,大概的意是是:谓随阳之雁,都为谋食,是忧乱之词。后多引以表现人生衣食艰难,谋生不易。也可以说平生爱好丘壑,到了晚年,也还要为衣食考虑。物微生处远,往还来、非但稻粱求。似爱长安日,怕阴山雪,善自为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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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厚《芦塘群雁图》局部二
再回顾《芦塘群雁图》轴,便是严信厚中年兼具写实精神与人文寄托的佳作。作品以寒塘芦雁为载体,借诗句点题,融书法笔意、水墨情趣与人生体悟于一体,既展现了海派书画“雅俗共赏”的艺术特质,又暗藏着晚清文人对生计与气节的双重考量,堪称其花鸟创作中寓意深远的代表。画面构图深谙“疏密相济”之道,取景于新春之际的芦塘,却不流于俗套的喜庆,反而透出清寂悠远的格调。近景以浓淡墨笔交错绘芦苇数丛,茎秆取篆书圆劲之笔,挺拔向上,间有弯折之态,尽显自然生机;芦叶以行书撇捺之势挥写,或焦墨劲挺,或淡墨氤氲,疏密错落间,既勾勒出芦苇的苍劲质感,又为画面增添了灵动的层次感。芦苇左下侧灰色芦雁用嘴伸入到肩上双羽之中,而身后的白雁倦缩着脖子,神态有微寒之意,双足呈朱红色踏在浅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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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厚《芦塘群雁图》局部三
中景是一只孤雁,站在浅滩之上的空旷处,在前行的路上突然回头凝望着后面,似乎在后面的叫它了,才有了如此状态。远景留白,仅以极淡的墨气晕染出水面的浩渺,与近景的芦苇、中景的雁群形成虚实呼应,拓展出“水阔天空”的深远意境,让观者目光得以延伸,思绪随之飘荡。一只孤雁,站在芦叶之下,它却形状自若地前行着,左足着地,右足离地,脖胫伸举而嘴弯曲向下至胫部,似有搔痒之势。严信厚对雁的描绘兼具工细与写意:头部以淡墨点染,眼神澄澈有神,喙部以焦墨细笔勾勒,精准利落;身躯以没骨法晕染,浓淡墨色自然过渡,既表现出雁羽的蓬松柔软,又暗含书法的筋骨;翅尖与尾部以重墨提按,寥寥数笔便凸显出雁的动态张力,无一处冗余,却处处见神态或低首理羽,或侧颈相顾,姿态各异却形神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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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厚《芦塘群雁图》局部四
纵观《芦塘群雁图》此作体现了严信厚“以书入画”的核心主张,这也是海派画家的典型特质。其芦苇茎秆的线条,笔笔中锋,力透纸背,明显可见其深厚的书法功底;芦叶的挥洒自如,兼具隶书的波磔与行书的流畅,墨色的干、湿、浓、淡变化丰富,仅用黑白二色便将芦苇的枯荣之态、迎风之姿表现得淋漓尽致。对雁群的刻画则是“工写结合”的典范,既继承了传统花鸟画的写实精神,又融入了文人画的写意情怀,没骨法的运用让雁的形态更显灵动,避免了工笔的刻板与写意的空疏。设色上,作品遵循文人画“淡彩为上”的原则,全作以墨色为主调,仅在雁的喙部、眼部点缀极淡的赭石色,清雅脱俗,既贴合新春的温润气息,又不破坏画面的清寂意境,恰如其分地烘托出“雅而不孤,俗而不艳”的审美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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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厚《芦塘群雁图》局部五
从寓意与时代背景来看,这幅《芦塘群雁图》绝非单纯的写景之作,而是严信厚借雁寄情的“言志”之作。辛巳新春之际,晚清社会虽暂得安宁,但内忧外患的阴影始终笼罩,文人阶层面临着生计与气节的双重考验。雁群“阳随”而迁、“稻梁”而谋,是顺应自然、务实求生的智慧;而严信厚以雁自比,既认可这种“谋生计”的现实选择,又通过笔墨的清雅、意境的高洁,暗喻自身“谋稻梁而不失雅志”的品格追求。雁在传统文化中本就有忠贞、团结、高洁之意,此作中,雁群的从容有序、芦苇的坚韧挺拔,皆可视为画家对理想人格的期许,在动荡世事中,既要懂得顺应时势、务实谋生,也要坚守内心的气节与操守,不随波逐流。这种对“生存与理想”的辩证思考,让作品超越了单纯的花鸟画范畴,成为反映晚清文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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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严信厚(1838~1907年),原名严经邦,字筱舫,清末著名实业家、书画家,浙江慈溪费市(今属江北区)人。中国近代企业开拓者,“宁波商帮”的开路先锋。座落在上海扬善路一号的严氏山庄,遥想当年这座山庄的主人严信厚,可是宁波近代史中一位不得不提的大人物,他开创了多个中国第一:第一家机器轧花厂、第一家民族资本银行、第一家保险公司,他是公认的开山鼻祖。
严信厚早年就读私塾,辍学后在宁波鼓楼前恒兴钱铺当学徒,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宁波老外滩开埠,自此,欧美商船云集三江口,具有商业头脑的中外商家在岸边兴建店铺门面,沿着江边,外国领事馆、天主教堂、轮船码头等一字排开,洋行、夜总会、饭庄、戏院等应运而生,老外滩成为当时宁波城的中心,热闹无比。和老外滩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还有著名的“宁波帮”,他们创造了风起云涌的中国近代经济史。而自开埠到二十世纪中叶以前的宁波外滩,更是近代宁波商帮的起泊地、水运文明的见证者,而严信厚,正是宁波商帮的领头人。
严信厚以其朴实无华的为人、坦率直言的秉性、踏实勤恳的作风,通过数十年在天津、上海、宁波等地的金融及工商业活动,声名鹊起,成为宁波帮第一人。由于酷爱书画,嗜好金石,严信厚的“朋友圈”除政客、商人、银行家以外,还有不少艺术家,如吴昌硕、陈半丁等。因长芦盐场督办的生涯,后来严信厚将自己在上海的寓所命名为“小长芦馆”,吴昌硕在定居上海北山西路吉庆里之前,只要来沪大多住在小长芦馆,其间还为严信厚治印多枚,并历时八年帮助严信厚藏帖五十种刻石《小长芦馆集帖》十二卷行世。陈半丁也是在小长芦馆结识吴昌硕并被收入门下的,陈半丁十九岁那年,经一位远房表亲、西泠印社的创始人之一吴隐的推荐,到严信厚处做学徒,以拓图章《七家名人印谱》、刻碑与楹联等为业,自此与金石书画结缘。小长芦馆还一度成为前朝遗老、文人墨客的雅集之所,晚清鸿儒硕彦,常在此诗酒唱和,或泼墨挥毫,或持刀奏石。
特别声明:本篇文章载转于《慈溪历代书画名迹》书中严信厚(作品之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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