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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分财未见我名,婆婆住院全家急拨200通电话:唯你能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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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百多通未接来电,像一排密密麻麻的墓碑,立在我手机冰冷的屏幕上。一夜之间,我从江家那个可有可无、甚至在瓜分祖产时被理所当然遗忘的儿媳,变成了他们哭着喊着、唯一能救婆婆王秀珍性命的“林医生”。

我花了整整十年,想用我的体贴、我的付出、我作为一名心外科主刀医生的骄傲和收入,去捂热一段婆媳关系,去证明我配得上江涛的爱,也配得上“江家人”这个身份。可到头来,拆迁款和新房产证上那干干净净、没有我林岚一撇一捺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得清醒。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而如今,这个外人,却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一切,都要从那套承载了江家几十年风雨的老房子说起。

第1章 被遗忘的名字

“岚岚,今晚回来吃饭吗?妈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电话里,丈夫江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我正脱下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服,连着做了七个小时的主动脉夹层剥离手术,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不了,科里还有个急诊病人的报告要看,你们吃吧。”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又忙啊……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江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欲言又止的犹豫,“那个……妈今天把大哥一家都叫过来了,说是有事商量。”

我的心,轻轻咯噔了一下。

“什么事?”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就是……老房子的事。”江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也知道,那片区马上要拆迁了,妈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家里的事都理顺了。”

“理顺?”我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动的冷笑。江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这个外人来“理”了?

结婚十年,我自问做到了一个儿媳能做的一切。王秀珍身体不好,常年高血压心脏病,是我联系了最好的专家,亲自盯着她的每一次检查和用药。大哥江伟做生意赔了钱,是我和江涛拿出积蓄,堵上了那个三十万的窟窿,至今连张欠条都没有。大嫂张莉生孩子,是我动用所有关系,才让她在全院闻名的产科主任那里建了档,顺顺利利生下了侄子小宝。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总能换来几分真心。可现实总爱在不经意间,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灯火通明,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空气中弥漫着酒足饭饱后的混浊气息。江涛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见我回来,他慌忙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回来了?”他站起身,眼神有些躲闪。

我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那满满一桌子的狼藉。那锅我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原封不动地摆在桌子中央,汤汁已经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脂,看起来冰冷又油腻。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说不清是饿的,还是恶心的。

“妈和大哥他们呢?”我换下高跟鞋,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平静。

“刚走。”江涛走过来,想帮我拿包,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商量出什么结果了?”我走到餐桌边,看着那锅汤,明知故问。

江涛沉默了。良久的沉默,像一根无形的针,一点一点刺进我的心脏。他越是沉默,我心里就越是明了。

“江涛,你告诉我。”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老房子的拆迁款,妈是怎么分的?”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妈的意思是……老房子毕竟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是江家的根。大哥是长子,小宝又是江家唯一的孙子,所以……所以大部分都给了大哥。”

“大部分是多少?”我追问。

“拆迁款总共一百八十万,给了大哥一百五十万,让他去付个首付,给小宝留个学区房。”

我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那剩下的三十万呢?”

“妈说,她和爸留着养老,我们俩……我们俩都有稳定工作,收入也不错,就……就先不要了。”江涛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越来越低,不敢看我。

“不要了?”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江涛,你管这个叫‘商量’?这不就是直接‘通知’吗?通知我林岚,作为江家的儿媳,在这个家里辛辛苦苦付出了十年,到头来,连名字都不配被提一下。”

我不是贪图那点钱。以我作为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的收入,别说三十万,就是一百八十万,我也不是拿不出来。我在意的,是那份被承认、被接纳的感觉。我在意的,是王秀珍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这个儿媳妇一秒钟的位置。

“岚岚,你别这样……”江涛慌了,上前拉住我的手,“妈不是那个意思。她觉得我们条件好,大哥那边确实困难……”

“困难?”我甩开他的手,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困难,所以我们当年结婚,说家里没钱,我们自己租房住,连彩礼都没给一分。他困难,所以他做生意赔钱,我们就要拿出准备买车的钱去给他填窟窿。他困难,所以现在分家产,就理所当然地没有我们的份儿?江涛,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我能挣钱,我就活该被剥削,活该被无视吗?”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涛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只能反复说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话:“岚岚,你冷静点,妈她……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哪个家?是只有你、、你哥你嫂子的那个江家吗?那我算什么?一个会挣钱、会做家务、还能给你们全家看病的免费保姆?”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充满谎言和虚伪的客厅。我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江涛所有的解释和哀求都隔绝在外。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从不认为婚姻是交易,但它至少应该是平等的。我付出了我的爱,我的青春,我的心血,我以为能换来同等的尊重和珍视。可到头来,在最现实的利益面前,我被踢出局,输得一败涂地。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我一遍遍地问自己,这十年的婚姻,这十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城市的喧嚣渐渐响起。我擦干眼泪,换上白大褂,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果断的林医生。手术台是我唯一的战场,也是我最后的避难所。在那里,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没有算计和偏心,只有生命和平等。

我以为,这件事会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终究会慢慢平息。我和江涛开始了冷战,他几次三番地想要解释,都被我用沉默挡了回去。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一台接一台的手术麻痹自己。

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想,那道伤口就会自己愈合。

直到半个月后,那个清晨,我的手机被一连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彻底引爆。

第2章 两百通夺命连环call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一清晨,我刚刚结束了一场通宵的急诊手术,正准备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眯一会儿。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动着“江涛”两个字。

我划向了拒接。

从老房子的事发生后,我和江涛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他每天小心翼翼地讨好,而我则用沉默和疏离构筑起一道坚硬的壁垒。我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因为我知道,那些话无非是“妈年纪大了”、“大哥不容易”、“你多担待点”。这些话,我听了十年,已经腻了。

电话被挂断后,立刻又响了起来。我再次挂断。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手机终于安静了。我松了口气,刚闭上眼睛,手机又疯狂地响了起来,这次来电显示是“大哥江伟”。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和这位大伯哥,除了逢年过节的客套,几乎没什么私交。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我毫不犹豫地再次挂断。

紧接着,是嫂子张莉,然后是我从未存过号码的、江家的远房亲戚。一个接一个,锲而不舍,仿佛一场精心策划的电话轰炸。

我的耐心在持续的骚扰中消耗殆尽,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分钱的事心虚,所以组团来道歉?还是又有什么新的麻烦,需要我这个“外人”来解决?

我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进了柜子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然而,我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不到十分钟,我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护士探进头来:“林主任,楼下有人找您,说是您爱人,急得不行,保安都快拦不住了!”

江涛?他竟然直接闹到医院来了?

一股羞愤和怒火直冲我的脑门。我强压着情绪,对小护士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抓起桌上的白大褂穿上,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我倒要看看,他江涛今天要把我们之间那点不堪的家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才甘心吗?

一楼大厅里,江涛正被两个保安拦着,他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都系错了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和苍白。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推开保安,冲了过来。

“岚岚!你总算肯见我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啊!”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地想甩开他的手。

“回家说就来不及了!”江涛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妈!妈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怎么了?”

“今天早上,她突然喊胸口疼,疼得在地上打滚,然后就……就晕过去了!我们打了120,送到咱们医院来了,现在就在急诊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怒气和委屈瞬间被职业本能所取代。胸口剧痛、晕厥,对于一个有长期高血压和心脏病史的老人来说,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最凶险的可能。

“做什么检查了?”我一边问,一边拉着他往急诊室的方向飞奔。

“CT做了,医生说是……说是什么主动脉夹层,很严重,要马上手术,不然随时会没命!”江涛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急诊的李主任说,这个手术难度太高,整个医院,只有你……只有你能做!”

主动脉夹层!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作为心外科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主动脉是人体最粗大的动脉,一旦它的内膜撕裂,血液涌入夹层,就会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假腔,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破裂,导致瞬间死亡。这种手术,被称作心外科手术的“皇冠”,难度极大,风险极高,对主刀医生的技术和心理素质是极限的考验。

我们医院能独立完成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的,确实只有我一个。

跑到急诊抢救室门口,大哥江伟和嫂子张莉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我,他们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弟妹!弟妹你可来了!”江伟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你快去看看妈,医生说她快不行了!”

嫂子张莉也跟着哭哭啼啼:“岚岚,我们知道错了,之前分房子的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混蛋!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妈啊!小宝还小,不能没有奶奶啊!”

他们前倨后恭的态度,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半个月前,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不配分家产的外人;半个月后,我就成了能决定他们母亲生死的唯一希望。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求,径直推开抢救室的门。

王秀珍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护仪上心率和血压的曲线剧烈地波动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急诊科的李主任看到我,如释重负:“林主任,你总算来了。病人是典型的A型主动 sindaco 夹层,撕裂口就在升主动脉,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手术!”

我快步走到阅片灯前,CT血管造影的影像清晰地显示出那道致命的撕裂。假腔已经压迫了真腔,心包里也出现了积液,这是心脏随时可能被压迫骤停的征兆。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准备手术室,备血,通知麻醉科和体外循环组,我马上过去。”我冷静地发出指令,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李主任点点头,立刻去安排。

我转身准备离开,江涛一把拉住了我,他的手冰冷而颤抖:“岚岚,妈她……她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满脸期盼的江伟和张莉。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恳求。这种眼神,在过去的十年里,我见过无数次。每当家里遇到麻烦,他们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无所不能。

而这一次,他们把母亲的性命,也用这种眼神交到了我手上。

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医生,抢救病人是我的职责。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说完,我挣脱开江涛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通往手术室的走廊。

在换衣间,我脱下常服,换上绿色的手术衣。当我戴上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时,我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纯粹的林岚。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只是一个即将与死神搏斗的医生。

可当我拿起手机,看到那满满三页、将近两百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信息时,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那些信息,内容大同小异。

“岚岚,求你接电话!”

“弟妹,妈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她!”

“林岚,算我求你了,你快来医院啊!”

“只要你肯救妈,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房子,钱,都给你!”

原来,在生死面前,亲情、尊严、原则,都可以变成交易的筹码。

我默默地删掉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信息,然后关掉了手机。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纷扰。无影灯亮起,我伸出双手,护士为我戴上无菌手套。我拿起那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将是一场硬仗。不仅仅是和病魔的战斗,更是和我自己内心的战斗。

第33章 冰冷的手术刀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雪亮,也照亮了我眼中极致的专注。

主动脉夹层手术,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跳舞。建立体外循环,将体温降至18摄氏度的深低温停循环状态,为的就是在替换人工血管时,能有一个相对无血、静止的操作空间,为大脑争取宝贵的保护时间。

时间,在这里是以秒来计算的。

当我切开胸骨,暴露出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和已经肿胀成紫黑色的升主动脉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根脆弱的血管壁,薄得像一层纸,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体外循环准备!”

“降温开始!”

我的指令清晰而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手术台上,我就是绝对的王。我的情绪,我的私心,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必须被锁进一个最深的角落。此刻,我眼中只有一个身份——医生,和一个目标——挽救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低温停循环的极限是40分钟,我必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切除病变的血管,用人工血管完成主动脉弓部的替换和重建,并将头臂干、左颈总和左锁骨下动脉这三根为大脑供血的重要分支,精准无误地吻合到人工血管上。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浸湿了手术帽的边缘。护士长默契地为我擦去汗珠。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术野,手中的持针器和镊子,仿佛成了我身体的延伸,每一次穿刺,每一次打结,都精确到了毫米。

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活,更是一场意志力的考验。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我的腰背开始酸痛,手臂也渐渐感到沉重。但我不能停,也不敢停。

在最关键的远端血管吻合时,我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些画面。

我想起了十年前,我和江涛结婚时,王秀珍拉着我的手,说:“岚岚,我们家条件不好,委屈你了。但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妈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

我想起了江伟生意失败,垂头丧气地坐在我家沙发上,王秀珍抹着眼泪对我说:“岚岚,你和江涛帮帮你哥吧,他可是江家的长子,他要是垮了,我们这个家就垮了。”

我还想起了不久前,江涛是如何在我面前,为那份将我排除在外的财产分割方案,做着苍白无力的辩解。

亲闺女?一家人?

这些词语此刻听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躺在我面前的,是那个在家庭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将我牺牲掉的婆婆。她的心,或许从未真正接纳过我。而我,现在却要用我全部的智慧和力气,去修复她那颗脆弱的心脏。

这公平吗?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钻出:如果我稍有失误,如果这场手术失败了……那么,所有的不公和委...

不!

我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我是林岚,是一名医生。我宣誓过,要“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病人的身份,无论是谁,在手术刀面前,都只是一个等待被拯救的生命。我不能让个人的恩怨,玷污了这份神圣的职责。

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手下的动作也恢复了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终于,在停循环的第38分钟,最后一个吻合口完成。

“恢复灌注!升温!”

随着温暖的血液重新在人工血管中流淌,那颗停跳的心脏,在除颤仪的电击下,发出了有力的“怦怦”声。

“成功了!”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的缝合、止血、关胸,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第二天的凌晨。整整十四个小时,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术台。

脱下沉重的手术衣,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靠在墙上,摘下口罩,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手术室的门打开,江涛和江伟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憔ega。

“岚岚,怎么样了?妈她……”江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们,内心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拯救病床上的那个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去应对眼前这些所谓的“家人”。

“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去ICU了。危险期还没过,需要观察48小时。”我用最官方、最疏离的口吻说道。

听到“成功”两个字,江伟“扑通”一声,差点给我跪下,被江涛一把拉住。

“弟妹,谢谢你!你就是我们江家的大恩人!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听你的!”江伟语无伦次地表达着他的感激。

大恩人?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在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是“大恩人”;在他们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连个名字都不能拥有。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绕开他们,径直朝我的办公室走去。

“岚岚!”江涛追了上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谢谢你……我知道,我都知道……委屈你了。”

他的拥抱,曾经是我最温暖的港湾。但此刻,我只觉得无比的窒息。我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江涛,”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们谈谈吧。”

他身体一僵,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等妈好了,我们……把手续办了吧。”

第4章 回忆的锚点

江涛抱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像是要将我勒进他的骨血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岚岚,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压在心口那块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为什么?是因为房子的事吗?我跟你解释,那都是妈的意思,我……”

“不只是因为房子。”我打断他,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迎上他满是伤痛和不解的目光,“房子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江涛,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的我,刚刚博士毕业留院,是科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新人。而江涛,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职员。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对我很好,那种无微不至的好。会在我下夜班的清晨,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包子在医院门口等我;会在我因为一台失败的手术而沮丧时,笨拙地给我讲笑话;会把我随口一提喜欢的东西,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纪念日给我惊喜。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于是,我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凤凰男。

我们结婚,没有彩礼,没有三金,没有像样的婚礼。王秀珍说,家里所有的钱都给江伟娶媳妇用了,实在拿不出钱了。她还说,年轻人要靠自己奋斗,不能啃老。

我信了。我不仅没要一分钱,还拿出了自己读博期间攒下的所有奖学金和兼职收入,凑了五万块钱,作为我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我们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四十平米的一居室,那就是我们的婚房。

日子虽然清苦,但很甜蜜。我以为,只要我们两个人相爱,努力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婚后的生活,很快就被他庞大的家庭所裹挟。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婚后第二年。大哥江伟迷上了炒股,把准备买房的钱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大嫂张莉闹着要离婚,王秀珍急得天天以泪洗面。

那个周末,王秀珍把我和江涛叫回了老房子。一进门,她就拉着我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岚岚啊,你得救救你哥,救救我们江家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伟是长子,他要是倒了,我的天就塌了!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你又是大医院的医生,你得帮帮你哥啊!”

我当时刚刚升上主治,工资涨了不少,手里确实攒了点钱,那是我们准备用来付首付的。我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婆婆,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为难、不停给我使眼色的江涛,心软了。

“妈,您别急,大哥到底欠了多少?”

“三十万……”王秀珍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三十万,在当时,对我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江涛面露难色,刚想说点什么,王秀珍就抢先一步,紧紧攥住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了我的肉里:“岚岚,妈知道这笔钱不少。但你放心,妈给你保证,这钱就算我们江家借你的!以后,等老房子拆迁了,第一个就补偿你们!我们江家,绝对不会亏待你这个有情有义的好媳妇!”

她的眼神那么诚恳,她的保证那么郑重。江涛也在一旁劝我:“岚岚,要不……就先帮大哥把这个坎迈过去吧,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个魔咒,击中了我的软肋。

最终,我还是同意了。我取出了我们所有的积蓄,二十五万,又找我父母借了五万,凑齐了三十万,交到了江伟手上。没有借条,只有王秀珍那句“不会亏待你”的口头承诺。

因为这件事,我父母跟我大吵一架,说我这是“扶贫”,是拎不清。我却固执地认为,我是在维护我的家庭,是在为我的爱情投资。我相信王秀珍的承诺,更相信江涛会记得我的付出。

从那以后,我在江家的地位似乎“水涨船高”。王秀珍见人就夸我懂事、能干、贤惠。家里的亲戚也都知道,江家娶了个有本事的儿媳妇。

我沉浸在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虚幻满足感中,更加卖力地为这个家付出。王秀珍生病,我跑前跑后;小宝上学,我托人找关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从不推辞。

我天真地以为,我的付出,正在为我们的小家庭,也为我自己在江家的未来,铺就一条康庄大道。我以为,王秀珍的那句承诺,就是一张看不见的“投名状”,证明我已经被这个家彻底接纳。

可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承诺是会贬值的。

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当那一百八十万的拆迁款摆在眼前时,王秀珍显然已经把我当年的三十万,和我这十年来的所有付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者说,在她心里,那些都成了我作为儿媳“应该”做的,不值一提。

而她当初那句信誓旦旦的“第一个补偿你们”,也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你们条件好,就先不要了”。

多么可笑。

“江涛,你告诉我,妈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你有为我争取过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江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懂了。在他心里,母亲的决定是天,哥哥的困难是地,而我这个妻子的委屈,是可以被牺牲、被忽略的。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的爱,在原生家庭强大的引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堪一击。

“所以,就这样吧。”我收回目光,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波澜,“等情况稳定了,我们就去办手续。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我们之间,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不!我不同意!”江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岚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去找妈说,我去找大哥说,把钱要回来,把房子加上你的名字,都给你,全都给你!”

“晚了。”我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江涛,这不是钱和房子的事。是我的心,冷了。被你们一家人,一点一点,给捂凉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他很残忍。但对我自己,却是一种解脱。

十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自我消耗。我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好儿媳”、“好妻子”的角色,却渐渐迷失了自己。我忘了,我首先是林岚,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个体,然后才是别人的妻子和儿媳。

王秀珍的手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之间关系的真相。他们需要的,不是儿媳林岚,而是医生林岚。当我的利用价值大于我的存在本身时,这段关系,就已经失去了平衡。

而我,不想再做那个被放在天平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砝码了。

第5章 闺蜜的一杯冷萃

在医院连轴转了三天,直到王秀珍的情况彻底稳定,从ICU转回普通病房,我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没有回家,那个地方,此刻于我而言,比医院的病房还要冰冷。我直接开车去了闺蜜陈曦的工作室。

陈曦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一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杀伐果断的女人。她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我这十年来,唯一的、可以毫无保留倾诉的对象。

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她正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看到我,她挑了挑眉,摘下金丝边眼镜。

“哟,稀客啊。我们的林大医生,终于舍得从手术台上下来了?”她语气里带着调侃,眼神里却透着关切。

我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旁,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陈曦给我倒了杯冰水,递到我面前:“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没好事。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让你这位‘江家贤媳’愁眉不展了?”

我接过水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我把江家分拆迁款,以及王秀珍生病手术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跟她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陈曦都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我说完,她才放下咖啡杯,发出了一声冷笑。

“林岚,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茫然地看着她。

“是你的‘圣母心’和你那该死的‘自我感动’。”她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你十年来任劳任怨,你以为你在用爱感化他们,实际上呢?你是在用一次次的妥协和退让,喂大了他们的胃口,惯坏了他们的自私!”

“你以为你拿出三十万给他们填窟窿是‘情义’?在他们看来,那是你‘应该’做的,因为你嫁给了他们江家的人,因为你比他们能挣钱!你以为你在手术台上救了王秀珍的命是‘职责’?在他们看来,那是你赎罪的机会,是你重新‘讨好’他们、回归家庭的台阶!”

陈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让我无从辩驳。

“我……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我喃喃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好好过日子?”陈曦提高了音量,“好好过日子的前提是,你得先是一个人,一个有底线、有原则、懂得爱自己的独立个体!而不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脾气、没有需求的附属品!分家产没你的份儿,你忍了;婆婆住院需要你救命了,你就得不计前嫌地冲上去。林岚,你这是在过日子,还是在渡劫?”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眶一热,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在外面,我是受人尊敬的林主任,是冷静果敢的医生。可一回到那个家里,我好像就自动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变成了一个渴望被爱、渴望被认可的小女孩。

“我已经……跟他提离婚了。”我擦了擦眼泪,把头埋进膝盖里。

听到这话,陈曦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她坐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背。

“离就对了。虽然晚了点,但总比一辈子陷在泥潭里强。”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难受。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长痛不如短痛。江涛这个人,本质不坏,但他太软弱了,他那根脊梁骨,早就被他那个妈和他那个哥给抽走了。他护不住你,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尊重和平等。”

“他不同意,他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陈曦嗤笑一声,“给他什么机会?让他继续在他妈和他老婆之间和稀泥吗?还是让他把他妈和他哥从你身上刮下来的肉,再假惺惺地还给你一点,然后告诉你‘我们还是一家人’?岚岚,你醒醒吧!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从茶几下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把这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哭完了,就擦干眼泪,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起来。那些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失望、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哭我逝去的青春,哭我错付的真心,哭我那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平等的婚姻。

陈曦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浸湿她的职业套装。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我才渐渐停了下来。情绪宣泄过后,心里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明。

“想好了?”陈曦问。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

“那就去做。”她递给我一杯新泡的冷萃咖啡,“别回头,别心软。你救了王秀珍的命,已经还清了你欠江家的所有情分。从今往后,你只为你自己活。”

我接过那杯咖啡,冰凉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却让我瞬间清醒。

是啊,我救了她的命,仁至义尽。

至于情分,早在产证上没有我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们亲手斩断了。

我拿出手机,给江涛发了一条信息。

“我今晚住陈曦这儿。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你不来,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发完信息,我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连同江家所有人的号码,一并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在这一刻,仿佛才真正向我展露了它原本的面貌。

过去,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医院和那个所谓的“家”。而从今以后,我的世界,会很大很大。

第66章 病房里的对峙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等江涛的回复,直接开车去了民政局。我到的时候,才八点四十,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着那栋庄严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十年前,我和江涛也是在这里,满怀憧憬地领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等待着结束这一切。

手机依旧安静。我不知道江涛会不会来。但我知道,无论他来不来,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八点五十五分,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江涛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

他没有立刻走向我,而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大哥江伟和嫂子张莉,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他们,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猜到了江涛会不同意,会想尽办法挽回。但我没想到,他会把他的哥哥嫂子也带来。这是想干什么?打亲情牌,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吗?

我冷笑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们来干什么?”我看着他们,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弟妹,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给你压力的。”江伟搓着手,一脸的讨好和局促,“我们是来……来给你道歉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房产证,递到我面前:“这是老房子拆迁后,用那一百五十万买的新房的房产证。我们……我们昨天连夜去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现在,你是唯一的户主。”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本本,户主那一栏,赫然写着“林岚”两个字。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看到这个本子,我或许会激动得热泪盈眶。但现在,它在我眼里,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可笑。

“现在才想起来加上我的名字?不觉得太晚了吗?”我没有接,只是淡淡地反问。

“不晚,不晚!”张莉急忙说,“岚岚,我们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是我们小人之心,总觉得你是外人。经过妈这件事,我们才彻底明白,你才是我们江家最重要的人!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是啊,岚岚。”江涛也走上前来,声音哽咽,“我知道,是我没用,是我懦弱,没有保护好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后,家里所有事都听你的。”

他们三个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态度卑微。这场景,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恐怕真的会以为他们是真心悔过。

可我太了解他们了。

他们的“悔过”,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和凉薄,而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失去我这个可以为他们全家性命兜底的“免费保险”。王秀珍的手术,让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我的价值,也看到了自己的脆弱。

这份迟来的“尊重”,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被现实逼出来的。

“收回去吧。”我看着江伟手里的房产证,平静地说,“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的价值。我也不想再和你们江家,有任何牵扯了。”

我的话,让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弟妹,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江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我们已经把房子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吧?”

“得寸进尺?”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江伟,当初你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分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现在发现离不开我了,就拿一本房子来收买我?你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你!”江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江涛低吼一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争吵。他一把从江伟手里夺过房产证,硬塞到我手里。

“岚岚,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这个你先拿着,算是我,是我们江家,给你赔罪。”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哀求,“离婚的事,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先放一放?至少,等妈出院了再说,行吗?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再受刺激了。”

又是这样。

又是用他母亲的身体,来作为绑架我的筹码。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忽然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只想立刻扔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科里打来的电话。

“林主任,18床的病人情况有点不对,您能马上回来一趟吗?”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把房产证扔回给江涛,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我的病人需要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江涛,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如果你今天不进去办手续,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错愕的表情,转身,上车,发动引擎,一气呵成。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江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江伟和张莉则指着我的车,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我没有丝毫的留恋,一脚油门,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回到医院,我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处理完18床的突发状况,我又接连接了好几个门诊。我用工作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去想那些烦心事。

下午,我去病房查房,路过王秀珍的病房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秀珍虚弱的声音。

“那个……林岚,她……她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

“妈,您别管了,好好养身体。”是江涛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我怎么能不管!”王秀珍的声音激动起来,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是我……是我对不起她……我当初……就不该……不该那么糊涂……”

“妈,您别说了!”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我的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剩下一片空茫。

也许,她是真的后悔了。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我没有进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相见不如怀念,相忘于江湖,或许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第7章 新生的回响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搬出了那个曾经的家,暂时住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套单身公寓。江涛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再打电话,只是每天会发一条信息,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维持着我们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但他不明白,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一个星期后,王秀珍出院了。出院那天,江伟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我科室的护士转接的。

“弟妹,我们今天给妈办出院。我们……我们想请你吃顿饭,全家人一起,就当是……给你赔罪,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他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谦卑和客气。

“不用了。”我淡淡地拒绝,“我还有手术。你们多注意她的术后恢复,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医院。”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参加他们任何一场以“家”为名的聚会。那些虚伪的客套和迟来的热情,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是江涛,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和我走进民政局,而是选择了起诉离婚。

也好。

这样,我们之间,连最后一丝体面和温情,都不需要保留了。

开庭那天,我和陈曦一起去的。江涛没有请律师,他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

整个过程很简单,因为没有财产纠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关系。也没有孩子。

当法官问我们,是否还有调解的可能时,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江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同样摇了摇头。

法官宣判,准予离婚。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我长达十年的婚姻,我曾经以为会相守一生的爱情,我付出了一切却始终没有被真正接纳的家庭,在这一刻,都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不舍,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恭喜你,林小姐,重获新生。”陈曦笑着对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也笑了:“谢谢你,陈律师。”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又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我依然是那个忙碌的心外科医生,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与死神赛跑。但我的心,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和强大。

我不再需要通过别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的价值,体现在我手中的手术刀上,体现在每一次成功挽救的生命里,体现在患者和家属那一声声真诚的“谢谢”中。

几个月后,我用自己的积蓄,在市中心一个环境很好的小区,给自己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首付是我自己付的,房产证上,也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拿到钥匙的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忽然就流下了眼泪。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喜悦的。

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一个不需要我去讨好任何人,不需要我去委曲求全,就可以安心居住的港湾。

后来,我偶尔会从医院的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江家的消息。

据说,王秀珍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需要长期服药和照顾。

据说,大哥江伟的生意又失败了,新买的学区房也因为还不上贷款,被挂牌出售。

据说,江涛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回了老家,找了一份清闲的差事,方便照顾他年迈的母亲。

他们一家人,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叫林岚的“贤惠儿媳”,为他们遮风挡雨,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我不知道江涛在午夜梦回时,是否会后悔当初的懦弱和选择。我也不知道王秀珍在病痛缠身时,是否会想起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唯一能救她性命的儿媳。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我开始学着爱自己。我会在周末的午后,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看一本闲书;我会在假期,背上行囊,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旅行;我还报了一个瑜伽班,学着在呼吸之间,与自己的身体和解。

我的世界,不再只有手术台和消毒水的味道,还充满了阳光、花香和书本的墨香。

有一天,我在医院的走廊上,与江涛不期而遇。他应该是带王秀珍来复查的。

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头发里夹杂着几缕银丝。

我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只是对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便与他擦肩而过。

没有怨恨,没有留恋,就像对待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那条河,叫做“尊重”,叫做“底线”。

家人之间的情义,固然珍贵,但任何不被尊重、不对等的付出,最终都只会变成一场自我消耗的悲剧。学会设立边界,懂得爱自己,或许才是一生最重要的课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的白大褂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向了下一个需要我的病人。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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