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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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消化科医生，现在在千佛山医院进修，在医院进修的这段日子，总会有几个病例像刻在年轮里的印记，无论过去多久都清晰可辨。38 岁的小潘就是其中一个，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至今想起来仍让我心头一紧。
那天交班时，护士说“昨晚急诊收入的新3床病人情况不太好。” 交完班，我拿着病例夹跟着主任带教老师走向病房，刚推开门就看见小潘躺在病床上，全身皮肤像浸过浓茶般一样黄，眼白处的黄疸更显刺眼。他的腹部高高隆起青筋暴露，双下肢肿得发亮，稍微动一下就喘得厉害。床边站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厚厚的检查单。
“医生，您快看看俺儿吧。”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布满裂口的手在衣角反复摩挲，“在当地治了十多天，没有什么改善，人家说千佛山医院能治，俺们就连夜赶来了。”老太太在一旁抹着眼泪，时不时瞪向病床上的儿子，眼神里有怨怼，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翻看病历的瞬间，我心里有了数：“急性肝衰竭，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询问病史时，老爷子红着眼眶说：“这孩子前几年干工程挣了些钱，可不知咋就染上了酒瘾，一天三顿离不开酒，把家底都喝光了。媳妇走了，他还喝，直到这次躺倒再也起不来......”小潘别过头望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一句话。
主任查房时仔细评估了病情，语气沉重地告诉家属：“目前最好的方案是做人工肝治疗，但得准备将近十万块，还得找亲友献血才能申请到血浆置换用的血源。”我注意到两位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老太太扶着床头柜才站稳。看着他们磨得发亮的布鞋和洗得发白的衣服，我心里想想这笔钱对这个家庭来说，恐怕是天文数字。
第二天一早，刚交完班就被老爷子拦住了。“医生，钱凑齐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光，“俺们找亲戚邻居借了，村里的人听说孩子病了，几个亲戚都来帮忙献血。” 那一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老人身上，我忽然懂得，父母之爱是能劈开所有苦难的利刃。
人工肝治疗用的是 DPMAS 和血浆置管疗法，治疗过程需要使用抗凝药物，加上患者本身血凝功能就很差。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三点多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张大夫，3 床出血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慌张。冲进病房时，我看见小潘的颈部深静脉置管处正汩汩冒血。纱布已被鲜血浸透还不停往外流，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里满是恐惧。
“别慌，我在。” 我一边按住出血处一边吼道，“快拿凝血酶散和巴曲亭来！”。立即将凝血酶散撒在置管口处一边按压深静脉置管处，一边观察给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半小时后，血液终于不再外渗。我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第二天查房，小潘挣扎着要坐起来。“张大夫，谢谢您。”他声音沙哑，“昨晚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该谢的不是我。”我转头看向门口，两位老人正提着保温桶进来，晨光勾勒出他们互相搀扶的剪影。“应该谢的是你父母，为了救你，他们付出了太多。”
后来小潘的黄疸渐渐消退，腹水也少了很多，下肢水肿也明显减轻。出院那天，他给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红着眼眶说：“爸，妈，我再也不喝酒了。” 老爷子别过脸抹了把泪。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读懂了特鲁多医生那句“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的深意。医学能治愈的疾病有限，但医者的双手能传递温暖，眼里的光可照亮希望。而那些藏在苦难里的亲情，或许才是生命最坚韧的救赎。
讲述人：市中医医院内三科主治医师 张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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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 肥城市卫生健康宣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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