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菲,今年三十二岁,在市区一家银行做柜员。两个月前,我和相恋三年的男友张伟终于步入了婚姻殿堂。婚礼那天,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他深情的眼神,真以为自己找到了能托付终身的人。可谁能想到,从马尔代夫蜜月回来的那天下午,我推开婚房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七月午后,我们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满心欢喜地回到了我们的小家——那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是我们用两家的积蓄和贷款买下来的。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就闻到了走廊里飘来的油烟味,夹杂着一股陈旧衣物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头,张伟却自然地掏出钥匙开门,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炖菜的味道、脚臭味、还有那种长期不开窗的闷腐气息。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和烟蒂,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搭着几件男人的背心和短裤。电视开着,声音震天响,里面正播着什么乡村电视剧。
"谁在家?"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光着膀子、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到我们也不惊讶,反而咧嘴笑了:"哟,回来啦?蜜月旅行咋样?"
我愣愣地看向张伟,他尴尬地笑着:"晓菲,这是我二叔。"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主卧的门也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抱着被子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睡醒:"小伟回来了?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她说着就往厨房走,那是我的厨房,我精心布置的厨房。
"这又是谁?"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三婶。"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小。
接下来的十分钟,简直像是噩梦。次卧里走出来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是张伟的堂弟一家。最小的那间书房,也就是我计划用来做工作室的房间,现在住着张伟的表姐和她十五岁的女儿。整整七口人,把我们的新房塞得满满当当。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我转身看着张伟,他却躲避着我的目光,嘴里嘟囔着:"都是我家人,来城里有点事,暂住几天而已……"
"暂住几天?"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什么时候让他们进来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就你走之前那天晚上,我二叔打电话说要来城里给孩子看病,我总不能让他们住旅馆吧?咱家房子大,住得下。"张伟理所当然地说,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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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满屋子陌生的面孔,看着被改变的家,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变得陌生起来。那些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等着看这个"城里媳妇"怎么发飙。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晓菲!你去哪儿?"张伟在身后喊。
"回我妈那儿!"我头也不回。
在妈妈家住下的第一个晚上,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妈妈给我泡了杯菊花茶,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闺女,你先冷静冷静,这事得好好说。"
可是怎么说呢?第二天,张伟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全是解释和道歉。他说他二叔的儿子确实要在城里做手术,需要人照顾;他三婶是来帮忙做饭的;他堂弟是来城里找工作的,暂住一阵子;他表姐离婚了,带着女儿没地方住……
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很充分,都很正当。可是把这些理由堆在一起,砸在我头上的时候,我只觉得窒息。
第三天,张伟的妈妈亲自上门来了。她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精明能干,说话直来直去。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晓菲啊,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都是一家人,住几天怎么了?你一个当侄媳妇的,还能把长辈们赶出去不成?"
"妈,"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那是我们的婚房,您就算要让他们住,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吧?我出门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的,回来却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样子怎么了?不就是人多点吗?"婆婆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以前在农村,一个院子住几家人都正常。我跟你说,小伟从小就孝顺,你可不能让他为难。"
"我让他为难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妈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亲家,这事确实是小伟做得不够周到。小两口刚度完蜜月回来,谁都想有个安静的二人世界,这心情您也能理解吧?"
"理解啥?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苦,多经历点事。"婆婆站起身来,"我今天话搁这儿了,那些人最少还得住一个月。晓菲你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就在这儿住着,反正家里有人照顾小伟。"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和妈妈面面相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回放这段感情的点点滴滴。张伟是个老实人,在一家国企上班,收入稳定。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他话不多,但对我很好,每次约会都会精心准备。我以为嫁给这样的人会很安稳,却没想到"老实"的另一面是"愚孝"。
第四天,我收到了张伟发来的长长的语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说这几天家里确实很乱,他二叔的儿子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休养;他堂弟面试了几家公司都没成功,正准备再试试;他表姐在跟前夫打离婚官司,需要人陪着去法院……
"晓菲,我知道你委屈,可我也没办法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见死不救。你就当帮帮我,帮帮他们,好不好?等他们的事情办完了,咱们的日子就恢复正常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阵发凉。什么叫"等他们的事情办完了"?这次的事办完了,下次呢?后年呢?张伟家在农村,他还有四个叔伯,七八个堂兄弟姐妹,只要有一个人在城里有点事,我们的家都会成为"临时接待站"。
第五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约张伟出来见面,地点选在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他来得很准时,脸上憔悴了不少,见到我眼睛都红了:"晓菲,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推给他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吧。"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虽然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张伟,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我要的是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一个可以让我安心休息、规划未来的地方。但你给不了我。"
"就因为我家里人多住了几天,你就要离婚?"他的声音拔高了,引来周围人的侧目,"晓菲,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我苦笑,"你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把我们的婚房变成旅馆,这叫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还要我强颜欢笑地接受,这又叫什么?"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你以为你一个人买得起那套房子吗?我家也出了三十万!那房子也有我的份,我让谁住就让谁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最后的一点期待都浇灭了。原来在他心里,那套房子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资产,而不是我们共同的家。
"好,"我点点头,"那套房子归你,我只要回我的首付和这两年的还贷,多的我一分不要。"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周围的人都在劝我,说我太冲动,说年轻夫妻吵架很正常,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就连我妈都开始动摇了,觉得离婚是件丢脸的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在咖啡馆里,张伟说出那句"我让谁住就让谁住"的时候,我们的婚姻其实已经死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在他心里,血缘关系永远高于夫妻关系。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因为我们没有孩子,财产分割也简单。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正是初秋,天气已经有了凉意。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后来我听说,张伟家里的那些亲戚陆陆续续住了三个多月才走。他二叔的儿子手术后恢复得不错,但他三婶在照顾的过程中把腰闪了,又在家里躺了一个月;他堂弟在城里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后还是回农村了;他表姐的离婚官司打了半年,期间一直住在那里……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张伟的妈妈后来也搬进去住了,说是要帮儿子收拾收拾家。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曾经是我精心布置的小窝,现在变成了真正的"大杂院"。
朋友问我后不后悔,我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婚姻不应该是一个人的妥协和委屈,更不应该是用来考验忍耐力的修罗场。如果一段婚姻让你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那这段婚姻本身就是个错误。
现在的我,租了一间小公寓,面积不大,但是很温馨。下班回家,打开门,屋子里是我喜欢的淡淡香薰味道。我可以穿着睡衣在客厅里看书,可以把音乐开得很大声,可以半夜突然想吃泡面就去煮一碗。没有人会未经允许就闯进来,没有人会理所当然地把我的空间占据。
这种感觉,叫做自由。也许有人会说我不近人情,不懂得体谅家人。但我想说,真正的家人,应该是互相尊重、互相体谅的。如果一方总是在付出和忍让,而另一方总是在索取和要求,那这种关系本身就是畸形的。
我不知道张伟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人生很短,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错误的人身上。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而有些决定,看似决绝,实则是对自己最大的温柔。
那套婚房,就当是给过去的自己交的学费吧。起码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不是房子,不是面子,而是一个人的底线和尊严。这些东西,比任何物质都重要,也比任何关系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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